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目光落在那三块铁片刚刚摆过的位置,没出声。
"铁片送来的时候还有余温。"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老周烧完铁炉、敲下残渣、收进布袋、从阴山赶回京城、挂到西墙根底下——这一路走完,铁片的温度还没散透。"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老周这一路用了多久?"
"从阴山到京城,快马要跑一天半。他带着铁片走回来,铁片的余温还留着——说明他用的不是马,是驿站换骑,一路换马不换人,赶在铁片凉透之前送到了。"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他为了让我摸到那点余温,一路没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晨光亮堂堂的,院子里洒扫的声音哗啦哗啦响。老槐树的叶尖上还挂着露水,在日光里亮闪闪的。
"铁炉烧了,草料囤也烧了。三处剩一处。"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马匹歇养处在高地上四面通风,比前面两处都难烧。但老周把铁片送回来的时候,布袋里装的只有铁片,没有别的——他没有告诉我下一步要动哪。"
他走回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三块铁片刚刚搁过的案面上,指尖在空处轻轻点了一下:"他不说了。该他干的活干完了,剩下的那一处,他在等我动手。"
……
天亮之后的头一件事,是值事太监端了铜盆和帕子进来,朱由检洗了脸,把袖口那叠纸重新整了一遍,正要坐下,赵秉忠的第二封信就到了。送信的锦衣卫衣领上沾着露水,头发贴在额头上,像是连夜换了马赶回来的。朱由检拆信看,赵秉忠的字比上回写得稳当些,笔画收得齐:"熔炼处炉火昨夜已熄,守兵连夜撤往高地,臣在东南角观望至天明,炉子塌了大半,墙也倒了南面,铁料散了一地无人收拾。额哲本人在火起之后约一个时辰亲自到了现场,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脸色不好看。今早寅时左右,臣的斥候在高地北侧看见额哲的兵开始收帐篷,似有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