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乎不会察觉。
石野亚桥原本半垂着的眼睛忽然抬了一下,像老猫听见了夜里的某种响动。他面上还是那样和蔼,可中桥跟了他这么多年,哪会看不出老师眼睛深处那道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光亮得极快,也灭得极快,转瞬之间就被压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野亚桥把茶碗放下,轻轻“哦”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些:“米芾?《陈揽帖》?我记得这幅字,早就不在华夏了,怎么会在你朋友手上?”
中桥苦笑着摇摇头:“具体来路我也不清楚。我只听他提过一嘴,说他这次带来,是准备出手的。”
“东西我还没看过,他让我别往外说,而且他还特意强调,这件是绝世珍品!”
“老师不是外人,我才提这一句。”
石野亚桥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给自己添了杯茶。茶汤注入碗中,发出极轻的流水声,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让整间和室显得愈发安静。
他端着茶碗,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看那碗里漾起的水纹,像在品茶,又像在品这刚听到的消息。
米芾的《陈揽帖》,石野亚桥当然知道。
此帖在晚清时流入民间,后来据说被一位南方大藏家收入囊中,再后来便不知所踪。
几十年来,他只在早期出版的一部珂罗版图录里见过《陈揽帖》的影本。那图录印得极差,墨色层次尽失,字迹模糊得如同蒙了一层灰。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从那些模糊的字迹里看出米芾用笔的凌厉和俊逸。
米芾的书法,素有“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之评,而《陈揽帖》更是其中佳作。此帖篇幅不大,不过数十字,却是米芾晚年笔力最盛、心手最畅时期的作品。
若真迹尚存人间,它的价值绝不在那幅蔡襄《扈从帖》之下,而蔡襄《扈从帖》,已经在自己面前了,只要自己想想办法,绝对能留在樱花国,现在又加上了一件米芾,真是好东西呀!
石野亚桥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的沿口。
一个华夏代表团的人,带着这么一件东西来东京,还要出手,这事怎么看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这个“不简单”里,也藏着机会。他石野亚桥不是傻子,可越是聪明人,越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