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棵在人群里生了根的老树。
帕特西亚站在陈阳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正与一位法国藏家聊着印象派之后的东方风潮。她不常笑,但每次笑起来的时候,都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让对话的对象不自觉地卸下几分防备。
中桥注意到,陈阳虽然表面上在和旁边的客人寒暄,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帕特西亚。他知道,这位“吴先生”的身份,今晚最重要的就是待在她身边,像一道安静的影子,既不能抢了帕特西亚的风头,又必须让人觉得他确实来自罗勒比家族。
这分寸极难拿捏,但陈阳做得滴水不漏。
中桥把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自己的老师,石野亚桥。
石野亚桥坐在一株半人高的盆栽旁,背微微弓着,神态安详,像一位来参加雅集的老学者。他的身旁围着两三个樱花国本地的年轻收藏家,正低声向他请教着什么。
石野偶尔开口,几句话便点得通透。可中桥知道,老师的注意力从来不会真正停留在这些年轻人身上。他站的那个位置,视线刚好可以覆盖整个大厅最核心的区域。
展柜、高健次郎、帕特西亚、陈阳,都在他的视野之内。只要他想看,没有他看不到的。
中桥喝了口香槟,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只留下一阵极淡的果香。他觉得自己今晚像是一个站在多面镜子之间的人,每个方向都有光,每个方向都有影子。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位置,既不让自己被某个方向的光照得太亮,也不让自己落进某个方向的阴影里。这种状态让他疲惫,但同时又让他兴奋。他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事发生。
终于,高健次郎轻轻拍了拍手掌。
那几下掌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像是一个信号,又像是一道无形的命令。四周的喧哗声迅速低了下去,像潮水退落一般干脆。
人们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朝展柜方向聚拢过来,围成一道松散却有序的半圆,目光都落在高健次郎身上。
中桥把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然后从人群中站出来,主动让到一侧,把最好的位置让给帕特西亚和陈阳。帕特西亚朝他微微点了点头,陈阳则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拐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驻,身子微微前倾,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