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移动的黑影。
“报,呼衍陀将军来了!”
墨突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够用了。
就算无法翻盘,也足够他撤回匈奴腹地。
他回头看向正面战场,那些被火炮炸了无数轮,又被雷霆劈了无数道的匈奴残兵,一个个浑身焦黑,满脸绝望,但还活着。
他看向正在集结的黑甲亲卫,未曾参与到战斗中,脸上却满是疲惫,但握刀的手还是稳的。
堵塞的队伍,调整阵型,掉头回去,接应残军,让他们消耗了莫大的精力。
还没战斗,却已经是一支疲兵了。
他再看向那些从炮击区逃回来的伤员,他们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是烧伤,但还活着。
虽然没了什么战斗力,但若是他需要撤离,这些残兵还可以用作炮灰,阻拦敌军追击。
也不算累赘。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策马朝着右翼的方向奔去。
身后,残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只有低沉而沉重的马蹄声。
整支队伍如同一道浑浊的洪流,从缓坡上缓缓退去,流向草原的开阔处。
他们带不走死去的人,带不走那些被炸碎的、被劈焦的、被踩烂的尸体。
他们只能带走自己。
这片曾经在墨突看来简陋的地形工事,成了他余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和噩梦。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看一眼那个缓坡。
但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不出他所料,敌军并未追击,只是集结兵力,将陷入秦军营地的那些前锋尽数绞杀。
远远地,他还看到他用起来最顺手的那把刀。
须卜骨都的尸体被挂在秦军营地最前面,最高处。
暴晒在阳光之下。
高台之上,蒙武扶着栏杆,望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浑浊洪流,微微摇了摇头。
四万多人。
从火炮的轰击中活下来的,从雷霆的倾泻中爬出来的,从尸堆里钻出来的。
他们正在缓坡上集结,像一条受伤的巨蟒,缓慢而有序地向草原深处退去。
与右翼的弓骑部队汇合。
黑甲亲卫断后,阵型不乱。
呼衍陀的弓骑接应,侧翼掩护。
即使被打成这样,匈奴人的队伍依然没有溃散。
墨突不愧是左大将。
可惜那片雷霆过于狂暴,两侧炮台阵地有被波及的风险,提前后撤了一些。
而且,炮击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