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扩散,最终染上了他的眉梢眼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放下墨锭,好整以暇地用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然后,他看着炸毛的林正修,唇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认真:“未尝不可。”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把林正修满脑子的怒火和准备好的后续咆哮硬生生砸懵了。
“未尝……不可?”林正修下意识地重复,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对方竟然……承认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幻魔一族,生存残酷,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
所谓的亲缘关系淡薄到近乎于无。
林正修唯一残留的模糊记忆碎片,是关于一个同样孱弱、用微薄魔气喂养过幼时他的母体影子,但那影子也早已消散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连具体的形貌都记不清了。
至于“父亲”?这个概念在幻魔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繁衍不过是强大魔气传递或分裂的本能,与情感和责任毫无关联。
然而,在蜗居人间的这段日子里,透过破败的窗棂或村口的土路,他见过“父亲”这个角色在人类中的具象。
他见过隔壁那个粗壮的樵夫,会把刚学会走路、咿咿呀呀的人类幼崽轻松地举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宽厚结实的肩膀上。
幼崽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乱糟糟的头发,咯咯地笑,两条短腿在空中兴奋地乱蹬。
那樵夫就这样扛着自己的孩子,像扛着最珍贵的猎物,在夕阳下大步流星地走回家,任凭孩子把他的肩膀当成了俯瞰世界的王座。
他还见过村口货郎来时,有穿着补丁衣裳的父亲,会小心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换来一小块麦芽糖或是一个简陋的木头小玩意儿,塞进眼巴巴望着货担的孩子手里。
那些被唤作“父亲”的人类男性,会用自己的臂膀托举起幼小的生命,会笨拙地试图满足孩子小小的渴望,会沉默地用脊梁为孩子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这些画面碎片,此刻不受控制地在他被“未尝不可”四个字搅得一团乱麻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如果……如果林竹喧要做他的“父亲”……
林正修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清瘦儒雅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