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几百年后，若是有人拆了这座房子，会在那根黄花梨大梁上，看见一个工匠的名字，看见这个时代最认真的一群人，用木头和砖瓦，写给时间的一封情书。

新房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只有檐角那两盏红纱灯还亮着，在风里微微地晃。

灯影投在朱红的墙上，忽长忽短，像这座房子在轻轻地呼吸。而李宝儿已经躺在那张新打的架子床上，听着屋顶瓦片间风吹过的声音，沉沉地睡去了。

在梦里，她看见那些刻在梁上的童子都活了过来，从百子图里蹦下来，在堂屋里追着跑着，笑声清脆得像檐角的风铃。

医馆落成的第三日，天光格外好。李宝儿起了个大早，把前前后后所有的窗子都推开，让穿堂风把最后一丝桐油和生漆的气味都带走。

她把那些药材一一归置进新打的药柜，抽屉上贴着她亲手写的药名小楷，每一笔都端端正正，像列队的士兵。做完这些，她才换上一件干净的月白长衫，去请萧谨言来瞧瞧。

萧谨言来得比他想得早。门还没敲，人就站在了门槛外面，仰着头，望着那方空着的门楣出神。

李宝儿迎出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楣是整块的楠木，打磨得光润，朱红的底色上留着白，只等几个字来镇住这一整座宅子的魂。

"萧大哥来了。"李宝儿拱拱手，眉眼里藏不住那点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像孩子好不容易搭好了积木，等着大人来看。

萧谨言收回目光，踏进院门，步子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他从堂屋走到后园，从药房走到诊室，连灶间和马厩都没落下。

最后又回到前厅，在那片贝壳片透下的光影里站定，好一会儿没说话。

"怎么样？"李宝儿到底憋不住了，"千两黄金，一个子儿都没乱花。账本在这儿，每一笔都有出处的。"

萧谨言忽然笑了。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营造法式"，扉页上密密麻麻注满了蝇头小楷。"你以为我光站着看热闹？"他把册子递给李宝儿，"从你运第一车木料那天起，我就在记了。黄花梨大梁耗银多少，金砖铺地人工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