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筝是个机灵人,崔谨一直都是知道的。
机灵人需要提防,但不必过多提防,因为在崔谨心中,沈筝不止是机灵,更是“憨直”。
朝廷上下,文官成千上万,自诩“清官”者不计其数,有人以“两袖清风”为荣,亦有人以“体恤民情”为荣,但在崔谨眼中,这些“清官”,都没沈筝“憨”。
什么是憨?
不计得失者为憨。
什么是直?
不计得失且认死理者为直。
沈筝认的“死理”,其实并不“死”,而是她心中,有一套许多人没见过,也不认同的“是非观”。
但刚好是这一“死理”,让平素机灵的沈筝,射了一支歪得不能再歪的羽箭——
“郭必正,你身为礼部尚书,平素本侯敬你,称你一声郭大人!但今日,本侯想问问你郭必正,到底是我大周朝廷礼部尚书,还是倭国礼部尚书?!”
沈筝声色俱厉,惊得不少官员悄然后退。
沈侯作为唯一能参朝的女官,代表着大周女子的颜面,何时如此“泼辣”,一点情面都不给人留过?
郭必正作为话题中心,自是避无可避。
“什么倭国礼部尚书!”他只得强行与沈筝对峙,“沈侯,金銮殿上,岂容你这般胡言?”
他手心一片湿润,胸腔更是鼓击如雷。
怎么办?
沈筝到底发现了什么?
她打算在金銮殿撕破脸皮?
皇帝呢?
殿外羽林军呢?
怎么都不见踪迹?
还有崔相!
他不是说在宫中放了“好东西”,能保他们事起后安然无恙吗?眼下箭在弦上,当即就得发了啊!
他目光避过沈筝,着急忙慌地撞在崔谨身上。
他想,只要崔相一声令下,他郭必正必当身先士卒!
被侯爵武将压在身下的苦日子,他过够了!
胸腔中的热血一波又一波,灌得他手脚与头脑一同发烫。
可崔相却只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按兵不动。
他愣住了。
拉出来的屎,哪里还有塞回去的道理?
他不知所措了。
直到沈筝的怒斥再次传来:“我大周堂堂天朝,礼法尊严!倭使无诏越境,乃藐视我朝天威!你为区区护滩小利,纵容倭人坏规矩,是在打我大周的脸!就算陛下同意,本侯也绝不同意!”
“啊?”郭必正脑仁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