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对着满桌密密麻麻的账本,枯瘦的手指抚过冰冷的纸页,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浊气,久久散不去。
几日核查下来,府中亏空的数额触目惊心,早已不是省几两碎银、裁几分用度就能填补的小空缺。往年被苏氏硬生生填平的无底洞彻底暴露,各项开支入不敷出,田庄收成平平,商铺盈利微薄,根本撑不起将军府一贯奢靡的排场。
她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本就不善算计营生,对着这一团烂账束手无策。
府中下人已然悄悄懈怠,各处用度捉襟见肘,若是再无人统筹调度、兜底周旋,不出半年,堂堂镇国大将军府,怕是连体面的日常用度都维持不住。
万般焦灼之下,顾老太太终究放下了老夫人的矜贵身段,亲自移步去往苏氏的小院。
秋日的阳光疏淡温柔,落满小院阶前,院中草木葱茏,干净雅致,半点没有主院的压抑慌乱。
苏氏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教顾斯年识字,母子二人神色安然,岁月静好,仿佛外界的风雨纷乱,从来未曾沾染此处半分。
见老夫人亲自前来,苏氏即刻起身行礼,姿态恭顺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老太太先摸了摸顾斯年的脑袋,随后她抬手虚扶一把,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无奈:“苏氏,今日老身前来,是有件事要交代你。”
苏氏垂眸浅笑,温润平和:“老夫人尽管吩咐,妾身力所能及,定然不敢推辞。”
这般听话懂事的模样,让顾老太太心中希望更盛,她拉着苏氏的手坐下,语重心长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府中如今的光景,你也看在眼里。清晏身怀六甲,不便操劳,老身年迈精力不济,府中账本紊乱、开支失衡,偌大的家业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从前你管家之时,府中上下井井有条,收支有度,从未有过半分亏空。如今也只有你,有这份心思、有这份本事,能稳住顾家的根基。”
话说至此,顾老太太话锋一转,句句都落在苏氏最牵挂的顾斯年身上,带着十足的劝慰与利诱:“你且好好接过管家权,重整后宅秩序。你素来通透,该明白其中利弊。你好好打理家事,稳固顾家基业,斯年在府中地位自然愈发安稳体面。将来他读书进学、立身成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