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船舷边抱头惨叫的,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四叔的座浪号上也有药物储备,也如法炮制。陈定尹亲手把浸了药水的围巾递给四叔,自己却没戴,只是咬破舌尖,用疼痛压住脑子里残留的幻影。
蓝雾还在,但那些人声——尖叫声、呼唤声、喊名字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退潮时被海浪卷走的泡沫,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穿过桅杆的啸声。
但海流还在,药效也是暂时的,如果不能尽快离开这股乱流,只会陷入更大的危机。
老马把罗盘举到眼前,那根针像喝醉了酒,一会儿东一会儿西,最后滴溜溜地打着转,根本停不下来。
老马放下罗盘,独眼里刚刚退去的恐惧又浮了上来:“这下完蛋了。别说找中心点,能活着出去都是祖宗积德。”
剑齿号上忽然传来拉姆的吼声。那声音被海风撕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的果断隔着几十步海面都能听出来。片刻之后,四叔座浪号上的几艘接驳小舟被放了下来。十几个精壮的水手划着桨,穿过暗灰色的海水,分批登上了剑齿号。拉姆把四叔的人手调派到了自己的船上。
剑齿号的底舱,原本就有两排桨位,是这艘广式战船在无风或逆流时的备用动力。拉姆把四叔调来的桨手和自己的桨手混编,左右两舷各十二人。一个老得头发全白的海盗坐在桨位最前方,赤着脚,脚趾抠住底舱的横木,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斗。他是拉姆船上资格最老的桨手长,从黑鲨帮还在锡兰山跟天方人抢地盘的时候就坐在这个位置了。
“听我号子。起——”
二十四支长桨同时入水。桨叶切开暗灰色的海面,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一!二!哄!一!二!哄!!”
剑齿号的船身猛地一震,龙骨切开海水,帆面配合着桨调整角度。广式战船原本宽厚的船头劈开暗流,锁链在它身后绷直。浮光六号被拽动了。然后是夜莺号。座浪号在末尾推着,四叔把补给船上的桨也放了下来,两舷各六人,虽然不及剑齿号雄壮,但借着剑齿号的水流,加力造浪。
所有的船只,都根据剑齿号的行进方向,精细地调整了风帆的角度,舵轮也配合进行操控,渐渐的,四艘船形成了一股合力。
四艘船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