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砖的壮汉把一块新砖放在他手边,顺势蹲下来帮他按了按砖角,声音低得像风吹过墙缝,"只要来一场暴雨,雨水渗进砖缝,虫卵遇水孵化,那些虫子能把青砖蛀成豆腐渣。
到时候不用攻城锤,这面墙自己就会塌。"
李光去把那块新砖嵌进墙里,抹刀将多余的泥浆刮平,然后直起腰来,假装擦汗的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城墙上方。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正在换防,几个穿着皮甲的守军扛着长矛从垛口旁走过,没人往下看。
他垂下眼,声音几乎只有身边那个壮汉能听到:"暴雨什么时候来?"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一场大雨,少则三天,多则七八天,往年都是在这个月后半段。
现在已经是月中了,最多再有十天左右。"壮汉一边说一边起身,拎起旁边一个空灰桶,装作要去打水,临走前又补了一句,"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光去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和泥。
从工地往南走大约两里地,就是武安府城中心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这地方平日是菜市和布庄聚集的地方,人流最密。
自从宵禁提前之后,白天的街面上虽然也还热闹,但那股子绷着的劲儿谁都感觉得出来。
十字街口东南角有一家茶馆,门脸不大,挂着块褪了色的旧木招牌,上面写着"老刘茶馆"四个字。
茶馆角落里,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戴着一顶旧毡帽的中年人正慢悠悠地磕着瓜子。
他和城西工地上递砖的那个壮汉之间,隔着一整个武安府的街巷,但两个人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向同一个位置。
茶客磕完最后一粒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结了茶钱,慢腾腾地走出了茶馆。
他往东走了两条巷子,拐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弄,从弄堂底的一扇小门钻了进去。
小门后面是一座已经废弃了半年的染坊,院子里晒布的木架东倒西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茶客走进染坊后屋,掀开地上一块松动的地砖,露出一截通往地下的木梯。
他顺着木梯下去,脚下踩到湿润的土地面。
暗渠里光线极暗,只有墙上每隔十几步插着一支快要烧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