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蘸墨。
他那只久病之手微微颤著,却仍一笔一划,泐字如铸,每一笔都沉稳如山,如将生死、遗命、万军退路,一并压入笔端。
撤军之策,于静夜之中,落于帛上。
那道护持在侧的分神,眼见好言难劝,终是心念一横,动了真意。
指尖灵光轻颤,倏忽间化作一道无形灵索,宛若春蚕吐丝,无声无息地缠绕而出,欲将那倔强如磐的老人,自这必死之局中强摄而去。
念头方起。
半空之上,刘子安阳神高悬,眉间金印微闪,猛然一凛。
他已察觉不妥,正欲出手阻拦。
然而————
就在此刹那。
一股无声、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威压,自四野八荒覆来。
未有半点烟尘,亦无丝毫前兆。
如帘落,如幕垂,如暮色将至,不容拒绝,不容言语。
刘子安只觉神魂一冷,似整具元神被封入了玄冰之渊,四肢百骸、三魂七魄,尽数钉死在虚空之中。
他欲调动神念,可念头方起,便如撞上天关,无声崩碎。
不止他一人。
那正欲施术的分神,手臂僵在半空,灵光犹在指尖跳动,却再无法寸进。
其余几道潜伏暗处、默默守护的神念,也俱在此刻,如风中枯叶,俱失气机,俱不能动。
一声脚步响。
轻轻的,似寻常老者踏入尘土的一步。
一道身影,自虚空步出。
无视光障,无视禁阵,脚步轻慢,却仿佛无人之境,缓缓而入。
一步,一步,踏入那寂静无声的中军大帐。
无人敢挡,也无人能挡。
刘子安心念微颤,咬牙护住最后一丝未散的灵光,勉强抬眼望去。
他看见了那道身影。
不陌生,极不陌生。
正是那日山谷之中,身披粗布麻衣,背手而立,眉目和煦,如山间采樵老者般的老人。
帐中微光浮动,灯火低垂如豆,仿佛连火焰也受那步声牵引,晃得小了几分。
那老者脚步轻缓,神情淡淡,从容步至榻前。
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未多言语,只是缓缓抬手,轻轻一摆。
无咒无法,无光无影,可就在那一刹,帐中缠绕未散的肃杀之气,竟似春风吹雪,悄然消融。
「丞相莫慌。」
言语温和,语调平缓,却自有一种穿透人心的沉稳。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