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那儿,看著他,眼泪根本忍不住,砸在地上,把他画的孕肚都晕开了一点。」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压抑的鼻音,也异常清晰,「他就那么躺进去,小小的,蜷著,好像真的……真的回到了我身体里。」
「然后看著我说,妈妈,我好怀念小时候啊。」
「他才多大啊?」刘伊妃的目光穿过屏幕,直直地看进丈夫眼里,「路宽,你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总觉得已经给他们创造了最好的生活和成长条件,保护他们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视线……但他们成长地远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教育也比我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还有呦呦……你不是才教她画素描吗?她的小画室里摞得最高的,全是一家人的画。有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看石榴花的,有骑在你脖子上的,还有她幻想出来的………」刘伊妃的声音更软了,带著心疼努力去形容:「画的是幼儿园的教室,她把自己和铁蛋画在正中间,旁边坐著我们俩。」
「还不是一张,是好几张,角度都不一样。有一张是从舞台往台下看的视角,我们在给她和弟弟鼓掌学………
刘伊妃的声音缓缓地收住,卧室暖黄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她说完了,却没有催促,只是隔著屏幕静静地望著他,等著他开口。
电话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布鲁塞尔午后的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混著远处偶尔驶过的电车铃响,路宽看著屏幕里妻子的眼睛,那里面还残留著泪光,却被她努力藏得很好。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永远也难以忘记那一天在产室里看著两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相继呱呱坠地的泪目。此刻站在欧洲大陆的酒店房间里,隔著七千公里,听妻子讲那个小家伙是怎么躺进粉笔画的孕肚里,懂事的呦呦又是怎么将思念和情感宣之于画笔,却从来没有对别人讲过。
他的两个孩子,是与生俱来的冰与火的互文,是他和刘伊妃性格基因的深度结合与雕琢。
呦呦像冰。
她有著超乎年龄的冷静与自持,情绪很少外泄,懂得观察与克制,像妈妈的名字一样,是剔透而坚固的水晶,将所有的翻涌都封存在晶莹的壁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