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坦然地看着申守正,继续道:“当年,家师庄先生带小侄游学时路过一座山。
山上有座庙,庙门前有棵银杏树,活了数百年,历经雷劈山火,却总能抽出新芽。
庄先生说,那是因为它根扎得够深。
小侄想做的,就是那棵树。”
盛长权的话里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地平铺直叙,道:“兖王之乱也好,朝堂风波也好,小侄只想护着盛家不倒。
只有护住了己身,才有大庇天下的资格。
申伯父方才说小侄升得太快、根基太浅,小侄心里明白。往后的路,不想再争什么风头,只想在翰林院安安静静读书,在文渊阁多听多看。
路走得慢些不打紧,稳当就行。”
“哈哈哈哈!”
听完盛长权的话后,申守正笑了,笑意从眼角漾到嘴角,是真心实意的满意。
他今日设这局,本来存着两分私心,想借着谈话的由头把盛长权一步步引到申家这条船上来。
可盛长权告诉他,他不站谁的队,也不攀谁的枝,他自有根。
这样一个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比一百个攀龙附凤的聪明人都可靠。
申守正欣赏这性子,因为他自己骨子里也是这样的人。
他心里头最重要的,从来都是家里那几口人。
韩章那样的人物固然值得敬重,可做他的亲友太累,太苦。
要不然,他也不会得了“狡狐”这么个半好半坏的名声。
“贤侄心里有数,老夫就不多说了。”
申守正笑完,把桌上那本《禹贡锥指》拿起来,翻开夹着纸条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话锋忽然一转,道:“不过,你如今既然已经正式踏进朝堂,这终身大事,也该解决了吧?”
盛长权神色微动,心想终于来了。
申守正前面绕了那么大的圈子,从兖王叛乱聊到朝堂格局,从他该走哪条路聊到他该不该先稳根基,一层一层往外剥,果然剥到最后还是这一层。
盛长权巴巴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只作出一副晚辈被长辈问起婚事的窘迫模样。
“是,家父已经开始为小侄相看了。”
“哦?”
申守正眯起眼睛,脸上浮起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那表情像极了一只瞧见猎物已经落进套里的老狐狸。
“那令尊可是已经有了人选?”
盛长权腹诽了一句“您这不是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