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朝凤》,每一根羽毛都根根分明,凤尾上的金线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像真的在动。那幅《寒江独钓》,老翁的蓑衣用的是灰白色的丝线,一根一根地绣出来,连蓑衣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贝贝攥紧了拳头。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幅《水乡晨雾》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里屋的门帘掀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苏三娘五十来岁,身材瘦小,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缎面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白,像一张上好的宣纸。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人,像两把小锥子,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你就是莫晓贝?"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绣花针穿过绸缎的声音。
"是。"贝贝站直了身子。
苏三娘走到条案前,拿起一幅绣品,展开来。是贝贝的《水乡晨雾》。
她看了很久,一言不发。她的手指在绣面上轻轻滑过,从雾气滑到水纹,从乌篷船滑到炊烟,最后停在那几点金色的渔火上。
"这雾气,你用的什么针法?"她问。
"乱针绣,但改了一下。"贝贝说,"我用了长短不一的线,方向也不固定,有的地方甚至故意让线头露出来一点,这样在光线下会有毛茸茸的感觉,像雾。"
苏三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几道水纹,为什么用比底色深的线?"
"因为水纹是凹下去的,光线照不到,所以应该比水面暗。"贝贝说,"但如果用太深的线,就会显得生硬。我用的是比底色深一丝的灰蓝,远看是水纹,近看是布纹,若有若无的,才像真的水。"
苏三娘放下绣品,看着贝贝。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贝贝的脸扫到手,从手扫到脚,最后停在贝贝的脖子上。
贝贝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下面坠着那半块玉佩。玉佩藏在衣襟里,只露出一截红绳。苏三娘的目光在那截红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学过画吗?"她问。
"没有。但我看过。"
"看过?"
"水乡的雾,水乡的船,水乡的炊烟,我天天看。"贝贝说,"我不用画,我闭上眼就能看见。"
苏三娘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背对着贝贝,说了一句:"留下吧。先当粗使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