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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草坚韧而充满弹性,像是柔软的床垫。
或许那些有钱人睡的床垫都是这样的。帕兰卡想。
小时候,在褐黄色烟霾笼罩的天空下,在恶臭的工业废水流淌的废城区中,他将一整天搜集来的废弃零件卖给收购站那个牙掉光了的机械臂老头,累瘫在聚酯纤维的废料堆里,也曾经这样想。
母亲总会在这个时候下班回家,然后扇他耳光一母亲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如意,全都是他的错。
是这个一夜浪荡带来的孩子,导致自己失去了嫁入上城区的机会。是这个该死的孩子,导致自己每天微薄的收入还要再少四分之一。是这个孩子,导致自己还要把梆硬床铺里的聚酯纤维再翻出来一部分。都怪这个孩子,破坏了殖民地三分之一的大气维持装置,让天空变成了烟霾的褐色。
帕兰卡大概长得很像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这从某种意义上或许可以解释母亲对他厌烦的原因。
帕兰卡信了。因为他很爱母亲,所以他用自己跟收废品老头讨价还价时候学的那点儿词汇量留下了一封歪歪扭扭的道歉信,然后从城区废墟的交界区跑了。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此地,他跨越星海,身处于殖民地生态区,呼吸著没有尘埃和毒素的空气,躺在人造阳光下,穿著漂亮的公司制服,望著虚空石穹顶。
忽然又有点想念母亲。
也许————也许应该在工作稳定之后,回去看看。他朦胧地想著。
昨晚因为即将迎来第一次独自工作而彻夜未眠,这让他感到困倦。
他在界面UI上定了一个半小时后的提示铃,慢慢感受著人造阳光的热量流淌著渗入体内。
哐啷。在他半梦半醒之间,响起金属碰撞的脚步声。
曾经在废城区混迹多年留下的警惕心将他一脚踹了起来—一帕兰卡一骨碌站起身,借著动力纤维服的力量,从高草之间弹跳起来,连续倒退了几步,与那个脚步声拉开距离。
一具人形冥铜机体静静矗立在地下生态区C—23的门口,身躯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中,静静望著帕兰卡。
两人隔著飘拂的高草对视著,穹顶下的风掠过草浪,留下呼啸的风声。
那具冥铜机体的头盔有点怪异,正中心带著一个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