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奸猾懒惰,惯会哭穷抗税。朝廷用度浩繁,边防、河工、皇室开销,哪一样不是金山银海?征收赋税,乃是天经地义。些许饥寒,正可磨去其惰性。饿不死人,便是皇恩浩荡了。至于民变?”
嗤笑一声又道“自有各地兵甲镇之。你我还是多想想如何完成圣上交代的差事,写一份能让陛下满意的奏章回禀,才是你我份内的正理。”
那冷漠至极、视人命如草芥的语气,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古言心头,让他瞬间通体冰凉。
古言蓦然想起了翰林院中,那些同僚们日常高谈阔论诗词歌赋,或为一句经文的诠释争得面红耳赤,却对窗外民间真实的苦难闭口不谈、或是轻描淡写的样子。
明白了,在这个庞大的帝国官僚体系中,底层百姓的疾苦,只是一个遥远的、可以随意忽略的数字,甚至是“刁民”咎由自取的麻烦。
当晚,队伍宿于一处简陋的官驿。古言胸中堵闷难当,如同压了一块千斤巨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索性披衣起身,信步走出驿站。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四野寂静,唯有秋虫鸣叫与远处村庄隐约传来的犬吠。他登上驿站旁的一处小土坡,俯瞰下方那片在夜色中沉寂的村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苦难在无声地蔓延、发酵。
是回到京城,继续做那前程似锦的“古探花”,努力融入那个视百姓如蝼蚁的圈子,学着他们的规则,换取个人和家族的荣华富贵,最终变成另一个冷漠的“王侍郎”?还是……
“唉……”一声苍老的叹息,突兀地在身边响起。古言悚然一惊,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老者,不知何时坐在坡下的一块大石上,身形佝偻,面容清癯,正望着那片黑暗的村庄,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问他,又像是问天:“富贵荣华,不过转眼云烟。
读书人寒窗十载,学得满腹经纶,究竟是该货与帝王家,博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还是该……为这沉沦的世道,为这些无声的黎庶,点一盏灯,哪怕只能照亮尺许之地,驱散方寸之寒?心安之处……究竟在何方啊?”
老者的话,字字如重锤,狠狠敲打在古言的心上。想起了赶考路上的艰辛,难民麻木的眼神,孩童因饥饿而啼哭,王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