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看那些令人窒息的急报,而是摊开一张空白的特旨用笺,提起朱笔,饱蘸浓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一顿,随即落下,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绍承大统,夙夜兢惕。然有奸邪逆党,潜踪匿影,交通外寇,勾结妖人,谋危社稷,罪不容诛。着即……”
她笔走龙蛇,一道措辞严厉、授权极广、杀气腾腾的密旨,在烛光下迅速成形。写完,加盖随身小玺,火漆封好。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轻揉着眉心。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紧抿的唇,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殿外,夜色浓稠如墨,更深露重。但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风暴,已然在这位年轻女帝冰冷而决绝的心中,酝酿成型,只待那柄最锋利的刀前来,便可撕裂这沉沉的黑暗。
约莫两刻钟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自乾元宫殿顶掠过,随即,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萧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入,又迅速将门掩上。他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发梢带着夜露的湿气,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凤眸,此刻在烛光映照下,亮得惊人,如同淬了火的星辰,带着一种临战前的锐利与专注。
“陛下。”他几步走到御案前,单膝跪地,声音因赶路而略显低沉急促,“臣,奉召而来。”
“起来,坐下说话。”谢凤卿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自己端起流云刚刚送进来的、还冒着袅袅热气的参汤,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细微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你也喝一碗,暖暖身子。流云,点心放下,你们都退下,殿外守着,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殿门十步之内。”
“是。”流云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放在小几上,与高无庸一同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沉重的殿门,将所有的光线与声息隔绝在内。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
萧御没有客气,端起另一碗参汤,几口喝下,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连夜奔波审讯带来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