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设计,故意把织户维持在一种表面光鲜,实则抗风险能力极差的境遇上。
再加上高利贷利息、杂派盘剥、生产损耗、年底开销等等,普通织户终其一生也很难有大额积蓄。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把百姓绑在士绅身上,既能持续吸血,又让朝廷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士绅动手。
有士绅的精心设计,一场风波能令织户卖儿卖女,就再寻常不过了。
两人的儿子陈阿石道:「娘没用的,我早上去街上看过了,根本没人收织机,但米面粮油,都在猛涨。」
陈家姨母道:「那打短工呢?有没有短工?」
陈阿石摇了摇头:「别说短工,坊市里连个人都没有,各个埠头全空了。」
陈家姨母如遭雷劈,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说是徐老爷、董老爷倒了是好事吗?
我前天还听人说,朝廷要给咱们免税来著,一口气免三年的税————」
「都活不下去了,还收的什么鸟税!」陈阿福说著把烟袋往床沿上重重一磕。
陈家姨母忙道:「小点声!这时候骂朝廷,是要惹祸上身的!」
陈阿福被这一劝,反倒来气:「杀杀杀!那阎王爷是杀痛快了,谁管我们死活!要我说,徐老爷好歹给口饭吃,比新朝廷好得多!」
陈阿石也道:「哪有那么多劣绅,不过是新朝廷看徐老爷不顺眼罢了。新朝廷说是为民请命,我看还不如大明。」
陈姨母哭道:「别说了!还嫌咱们家不够倒霉吗?」
十岁的圆圆躲在外屋灶台边上,脑袋埋得很低,眼泪无声地从面庞流下。
她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不该给姨父姨母添累赘,可一想到要被带去那个叫「梨园」的地方,像巷口老人说的那样,一辈子抬不起头,她就怕得厉害。
她望了望大门,想就此逃走,可又怕连累了姨父姨母,况且天地之大,没有一处土地无主,她就算逃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饿死。
陈家三人商量一晚,除了哭泣、抱怨,半点办法也想不出。
一家人在愤怒、忧虑之中挨到天明。
借著晨光,陈家姨母看看手里的二两碎银子,泪水不住往掌心滴落。
「圆圆,姨母对不住你————」
恰在此时,巷子外,有敲锣声传来,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各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