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里,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无能,能够为了国家和人民的福祉而真心赞美推翻自己的人,这种胸襟,这种格局,足以让那些整天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所谓政治家感到羞愧。
洛森缓缓开口:「我听说当年叛军兵临马德里城下的时候,你的内阁大臣曾请求你下令烧毁宏伟的马德里皇宫,甚至是炸毁首都的供水系统,以焦土政策来迟滞敌人的进攻,给你争取逃亡的时间。」
洛森看著阿方索的眼睛:「但是,你拒绝了。你宁可自己狼狈地流亡,也没有让战火烧毁那座城市。现在的西班牙人民,在享受著新生活的同时,心里其实都是很感激你的。」
听到这话,阿方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释然地笑出了声。
「校长先生,那怎么能烧呢?」
「那座皇宫,那座城市,它从来就不属于我阿方索一个人,它也不属于波旁王朝。」
阿方索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它属于那片土地上的每一块砖石,属于曾经在那里流过汗水的每一个工匠,它属于全体西班牙人民。」
「我作为一个失败者,已经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了,怎么还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去毁掉他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心血呢?那不是君主,那是强盗。」
阿方索摊开双手,看著自己掌心因为常年捏粉笔而磨出的薄茧。
「其实,我早就受够了当国王的日子了。」
「在王座上的时候,我整天整天地睡不著觉。闭上眼睛,就是还不完的债务,就是那些在朝堂上为了几块封地吵得面红耳赤的贵族,就是周边列强那贪婪的眼神。内忧外患,每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我连呼吸都觉得是在受刑。」
「可是现在呢?」
阿方索抬起头。
「现在,我到了加州,当了一名普通的历史老师。我每天早上迎著阳光走进教室,看著那些坐在台下、眼睛里闪烁著对知识的渴望的孩子们。当我给他们讲述人类文明的兴衰,当他们因为听懂了一个历史规律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时————」
阿方索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校长先生,那种感觉,比戴上世界上最璀璨的王冠还要让我沉醉。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终于活出了点价值。」
洛森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