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孟三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那张瘦削的脸扭曲得几乎不像人形,“我的汤!我炖了九个小时的汤!”
他疯了一样扑向大锅,双手扒住锅沿想捞回什么,但锅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一锅清水。
清水里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贪婪、愤怒与不甘。
“孟三更。”巴刀鱼走到他身后,“你以别人的记忆为食,但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
孟三更猛地转身,一双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巴刀鱼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却冷得像冰窖里取出来的刀。
“你的汤,你自己的记忆还在吗?”
孟三更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锅里的倒影,水面上那张扭曲的脸正在变化——不是变年轻,也不是变老,而是在消失。眉眼的轮廓在褪色,鼻梁的线条在模糊,嘴唇的形状在消融,像是被水慢慢泡烂的纸。
噬忆汤的反噬开始了。
他的记忆被自己炼制的汤反噬了。
“不……不不不!”孟三更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我记得的!我记得我是谁!我是孟三更!我是食魇教的鬼汤师!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锅里那张脸的嘴唇,正在他说话的同时蠕动着,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他忘记怎么说话了。
紧接着,他忘记怎么站立。
孟三更双膝一软,跪倒在灶台前,双手还死死扒着锅沿不放。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清水、铁锅、菌丝的巢穴——还有巴刀鱼。
但他已经不知道这些东西叫什么了。
巴刀鱼沉默地看着跪在灶台前的孟三更,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渐渐熄灭,变成一片空白。
七个人质被菌丝放开,跌坐在地上,虽然虚弱但神志正在恢复。赵胖子摸着后脑勺骂了一句“他娘的”,然后抬头看见被菌丝覆盖的厨房,又骂了一句更脏的。
巴刀鱼没有回应他。
他走到灶台前,低头看着锅里那碗清水。
水面上浮着一根黑色的菌丝,像一根泡烂的茶叶梗。菌丝的末端缀着一颗已经干瘪的孢子,孢子上隐约可以看到孟三更最后残存的记忆残片——一个孩子蹲在灶台前,仰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热汤,眼里全是光。
那大概是孟三更最初的、关于汤的记忆。
巴刀鱼端起那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