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仁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买家峻同志,我什么都不想让你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解迎宾、一个韦伯仁,而是一张网。这张网织了十几年,你手里的剪刀再快,一刀一刀剪,也剪不过来。”
“那您的意思是,让我别剪了?”
“我的意思是,”常军仁顿了顿,“你要剪,就要从最粗的那根绳子开始剪。”
买家峻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常军仁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一份材料,是新城建设指挥部成立以来所有的土地出让记录。每一笔土地的去向、价格、受让方,都在里面。其中有三块地的价格,比同期周边地块低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受让方都是同一家空壳公司,而那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章鹤年的侄子。”
买家峻没有去拿U盘。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黄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的额头开始发热,脑子却异常清醒。
“常部长,这份材料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没有用。”常军仁苦笑,“光有土地出让记录没有用,你得证明那家空壳公司是章鹤年侄子的,还得证明章鹤年知情或者授意。这些东西,不是一份U盘能解决的。”
“那现在就有用了?”
“现在有用,是因为省纪委要来。”常军仁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赵铁军虽然是章鹤年的老部下,但省纪委不是他一个人的纪委。你把这份材料交上去,哪怕赵铁军想压,他也压不住。因为这是实名举报,举报人是我。”
买家峻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常军仁今晚约他见面的真正意图。不是给他出主意,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投名状。
常军仁要举报章鹤年。
不,不对。常军仁不是要举报章鹤年,他是要借买家峻的手,把这份举报材料递出去,然后以“实名举报人”的身份,把自己绑上买家峻的战车。一旦材料递上去,他就再也没有退路了。省纪委查,他赌赢了,前途无量;省纪委不查或者查不下去,他就成了章鹤年、解迎宾、韦伯仁那一伙人的眼中钉,轻则丢官,重则坐牢。
这是一场豪赌。而常军仁把筹码押在了买家峻身上。
“为什么是我?”买家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