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张照片——是"沪上号"货轮的出港记录,甲板统舱里一个抱婴儿的女人,侧脸模糊,但臂上的产后针眼位置清晰可辨。
"你老婆回基隆娘家了?"魏正宏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江一苇的喉结滚了一下。
"基隆今早有雾,船不开。但'沪上号'昨夜开了。巴拿马旗,挂的。你老婆在统舱第三排,抱个男婴,满月。"魏正宏把照片推到光区里,"一苇,你老婆不是回娘家。她是跑了。"
江一苇闭上了眼。
"你帮她跑的对不对?你帮地下党跑的。你给他们的情报,是不是?"
江一苇睁开眼。他看着魏正宏,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终于到了的笑。
"处长,"他说,"你袖口第二颗纽扣也松了。"
魏正宏一愣,低头看自己袖口。
江一苇就在这时动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铁椅,整个人扑向窗户——但黑布后面是木板,他撞上去,肩膀骨裂的声音在暗室里清脆得像枪响。
副官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魏正宏走过来,蹲下,看着江一苇的脸。
"你跑什么?"他轻声问,"你又没承认。"
江一苇趴在地上,嘴啃着灰,血从鼻孔流进嘴里。他说:"我跑,是因为我不想让你问我弟的事。你一问我弟,我就想告诉他——哥选对了。"
魏正宏站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回暗影里,拿起那支钢笔。
"把江一苇关起来。"他说,"别用刑。给他饭吃,给他水喝。等他愿意说。"
副官拖着江一苇往外走。江一苇在门口回头,看见魏正宏坐在黑暗里,把钢笔旋开,对着灯光看笔帽里的螺旋。
五、备用电台
大稻埕,午后。
那两个便衣在颜料行对面坐到中午,吃了三碗碗粿、两碗四神汤,最后被苏曼卿装成卖槟榔的寡妇过去搭话,三句话把其中一个聊得面红耳赤——苏曼卿的本事,三句话能让人掏心窝子。另一个见状,丢下钱走了。
林默涵趁这个空档,上了阁楼。
陈明月坐在发报机旁边,膝盖上摊着《染色工艺学》,正在把密文抄到薄纱纸上。她腿上的枪伤已经好了大半,但天阴时还隐隐作痛,走路微微跛。她看见林默涵上来,把书合上:"那两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