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大表哥抱上马车,随大表哥奔走,夜色里的申人皆上了马,也全都随着大表哥驰骛。
上了轻车往后头望去,浅薄的月色下“世外”二字已经越来越远,很快就融进暗夜之中,再也看不清牌匾上到底题的是什么字了。
初时客房外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而今人去楼空,黑灯瞎火,静如死寂,再不见一点儿生机。
而我,好似从也不曾来过这里。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归程的模样。
在我的想象中,马车该晃晃悠悠,该走得不紧不慢,我该在马车里枕着大表哥修长的腿。
夜里睡觉。
白日赶路。
歇脚时大表哥抱我去树下歇息,随从煮粥,狩来野兔子烤得焦香,我该摘几朵大大的木芙蓉斜插髻上,十月底的日光晒在身上仍旧该暖洋洋的,照得大表哥的脸白里透出红光。
公子兰卿与王姬昭昭谁不是瑶林琼树,流风回雪。
可而今呢?
而今东奔西走,一路仓皇。
楚地山路崎岖,颠得人面无血色,这一路鸟兽惊散,世外客舍短暂的宁和如风吹云散。
一双受伤的膝头钻心刺骨,无处安放,若不是有大表哥,我不敢想象要多难熬。
他用帛被铺成一层厚厚的茵褥,垫着那双受伤的腿。
我心惊胆落,抱紧了大表哥,一遍遍向他确认,“大表哥,甩开楚人了吗?”
“大表哥,他们会追上来吗?”
“大表哥,我们有多少人?”
“大表哥,我们会逃出去吗?”
“大表哥,大周.........可还有匡复的一日啊.........”
会不会,有没有,大表哥也是人,不是神,他必定也不知道。
可我心慌意乱,只能问他,哪怕他宽慰我一两句,也是好的。
马车轱辘辘往前疾驰,申人的马蹄声地动天惊,而大表哥默着,静默也不知多久。
在这静默的空当摸着我的发髻,这半月功夫,我的发髻被养得乌黑顺滑,我知道跟着大表哥是最好的出路,无论我落到何种境地他也决不会薄待我,我但愿这一回能逃出楚国,留在大表哥身边。
可我听见他几不可察地一叹,“昭昭。”
欲言又止,唤了我一声,又静默了片刻,这片刻之内他又在想什么呢?
他可有过片刻的懊悔啊。
我不知道。
还不见天光,轻车里暗得不见神色,只在这颠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