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话,满腔子悲愤豪勇,登时僵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瞪圆了一双虎目,浓眉几乎倒竖,那张英武的脸上,只剩下大写的懵懂与茫然,直勾勾盯著西门庆那张近在咫尺、笑意吟吟却又深不可测的脸:
「啥……啥意思?你给俺说个明白!」
西门庆只笑而不语,那笑容深处,仿佛藏著无数条曲里拐弯的幽径,令人莫测其深浅。场中静得怕人,都等著西门大官人揭秘。
「意思嘛……」西门庆终于慢悠悠开口,扇子尖儿虚点著武松,「我若发个善心,替武大郎寻上十个八个顶尖的媒婆,备下八抬大轿、凤冠霞帔,给你那亲哥哥,正经八百娶一房娘子。身家清白,书香门第,胯大臀后,好生好养!」
「保管一年半载,给你武家添丁进口,从武三武四生他个武八,武九,武十一!一群小崽子围著你叫『亲叔叔』……武二,你且说说,这份大礼,你该如何谢我?光还我这一拳……怕是不够分量吧?」
武松听了西门庆这番言语,真如被一盆滚油浇在顶门上,又似被塞了一团乱麻在心窝里。他偌大一条汉子,竟似泥塑木雕般,直愣愣杵在当地,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眼前恍惚晃过哥哥武大郎的身影——那矮矮墩墩、三寸丁谷树皮的身子骨儿,整日里挑著个沉重的炊饼担子,走街串巷,受尽那些泼皮无赖的白眼和市井闲汉的嘲弄。
哥哥那老实巴交、遇事只会缩头忍让的模样,活像只受惊的鹌鹑。武松心窝子里猛地一抽,疼得紧。他自幼没了爹娘,是哥哥武大,用那副孱弱的肩膀,挑著炊饼,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积攒,像燕子衔泥般把他这莽撞的兄弟拉扯大。
他武二前些年只知道逞凶斗狠,浑浑噩噩,惹是生非,哪次不是哥哥腆著老脸,赔著小心,甚至挨著拳脚,跪在地上哀求去替他收拾烂摊子?哥哥那懦弱里藏著的,是对自己天大的恩情!
他也曾发过狠心,要存下俸银,替哥哥寻一房知冷知热的娘子,好让武家香火有继,让哥哥后半生有个依靠。
可叹他武二,空有一身力气,却是个不会算计的莽夫。前些年荒唐度日,囊中空空如也;好不容易在阳谷县得了个都头的差事,刚攒下几两散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