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
毕克定把这条信息来回看了三遍。
方志远把一个专做破产重组的律师招进公司当法务总监,这意味着什么?要么是方志远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要么就是何某手里有方志远需要的东西——某种能帮远大集团拖住债权人的法律手段。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说明远大集团的情况比表面上看更糟。
毕克定关掉手机屏幕,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他决定回宴会厅,再待半小时,然后走人。不是因为他喜欢那里,而是因为这种场合里待得越久,他学到的东西越多。每一个人的表情、语气、措辞、肢体动作,都是信息。他以前不擅长捕捉这些东西,但三个月下来,他已经慢慢学会了。
推开侧门,暖气裹挟着香槟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宴会厅里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一些,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声此起彼伏。毕克定扫了一圈,在人群中找到了几个值得注意的面孔。
靠近钢琴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轮椅上,身边围了一圈人,个个毕恭毕敬。老人没怎么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抬起手指一下,身边的人就赶紧凑过去听。他说话的声音应该很小,因为那些人凑过去的时候几乎是贴着轮椅跪下来的。
毕克定认得这个人。周鹤年,七十八岁,江城商会的终身名誉会长。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从一家小五金店做成了华中地区最大的工业集团,巅峰时期旗下有三家上市公司。后来年纪大了,把生意交给了儿子,自己退居幕后,但他在商圈里的影响力依然巨大——据说江城市政府做重大经济决策之前,都会派人来听听他的意见。
资料里说,周鹤年已经半年没出席公开活动了。今晚他来了,而且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毕克定站在人群边缘,远远地观察这个老人。周鹤年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背挺得很直,完全不像快八十岁的人。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扫视全场的时候,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这就是气场。
毕克定正看得出神,忽然发现周鹤年的目光停在了自己身上。两个人隔着半个宴会厅对视了不到两秒钟,周鹤年移开了视线,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