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靠在一只升起的枕头上,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翻到卷了边的《资治通鉴》。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整齐齐,睡衣最上面一颗扣子也系得一丝不苟。
沈鹤亭,神启财团的创始人,一个曾经让全球资本市场为之战栗的名字,此刻只是一个在疗养院里看书晒太阳的垂暮老人。
“来了。”老人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目光越过镜框上方打量着毕克定。那双眼睛虽然被松弛的眼皮遮住了一半,但瞳孔深处的光芒依然锐利如刀。“你脸上写着‘有事’。说吧。”
毕克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知道对外公绕弯子没有任何意义——这个老人能在三分钟之内看穿任何商业对手的虚张声势,也能在三十秒内识破自己亲外孙的欲言又止。
“我找到四块了。”毕克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特制的金属盒,打开,四块残片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它们没有发光,在普通光照下看起来就是几块不起眼的金属碎片,和废品回收站里论斤卖的废铁没什么区别。
沈鹤亭低头看着那四块残片,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的分量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不是商业谈判中的策略性停顿,不是面对难题时的思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老宅门前,却迟迟不敢推开。
“您当年找到几块?”毕克定问。
“三块。”沈鹤亭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很多,“我找了一辈子,只找到三块。”
“它们是什么?”
“探测器。”
“探测什么?”
沈鹤亭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那几块残片上方,隔着一层空气,没有触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年老体衰的抖,是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颤抖。
“你知道宇宙中最漫长的距离是什么吗?”老人忽然问。
毕克定想了想。“光年?”
“错。是回家。”沈鹤亭的手指终于落下去,轻轻按在最上面那块残片上,“一艘飞船坠毁在地球上。飞船碎了,零件散落在各个大陆。飞船上的智能核心——你可以叫它‘母体’——用最后的能量把星图分割成若干份,分别封装在这些探测器里。然后它陷入了沉睡。”
“那艘飞船的乘客呢?他们是......”
“是我们的祖先。”沈鹤亭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