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人定的。咱们现在要的不是一条能撑五十年的堤,而是一条能撑三天的堤。
三天之后,它哪怕塌了、垮了、被水冲成烂泥,只要那一万多人跑出去了,它就值了。」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或者说,略显平静,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陈登焦躁的心也跟著安静下来。
「所以贫道想换个法子。」
吴晔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梯形断面,然后在梯形内部又画了几条纵横交错的线:
「我们不用传统的分层满铺夯筑,改用『格子填筑法』。把整段堤基按照宽一丈、长两丈的格子划分开来,每格之间留出半尺宽的缝隙,缝隙里先砌一排干插石作为分隔。
然后每个格子独立填筑,填土可以加到每层半尺厚,用石夯反复碾压六到八遍,直到表面不再下陷为止。
格子与格子之间不必同时填筑,可以错开时间、错开人力——这边在填第三格的时候,第一格已经开始砌筑下一层了。
这样能实现类似流水作业的效果,同样的时间内,完成的土方量至少比传统方法多出三成以上。」
陈登一开始只是静静地听著,但当吴晔说到「格子之间错开时间」时,他的眉头忽然跳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沿著吴晔画出的那些格子线反复描摹了几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某种心算。
他还不放心,又喊来几个老河公和伎术官一起研究,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他才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亮光:
「先生这个法子……我们觉得可行。虽然下官从未在任何筑堤典籍中见过这种做法,但从道理上讲,确有其可取之处。
格子分隔之后,每个格子等于一个独立的小筑区,夯实时互不干扰,确实能提高效率。
不过先生得容下官提一个修改——格子之间的那道干插石缝,宽度不能只有半尺,得扩到一尺。
半尺太薄了,万一某个格子先行沉降,隔壁的格子受到侧向挤压,那道石缝很可能会被挤垮,到时候不仅起不到分隔作用,反而会成为整段堤身的薄弱点。」
陈登这几句话,显示了他作为老伎术官的专业。
这家伙是天生的土木圣体,当年朝天哪怕将他安排在工部,或者都水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