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研墨,提笔挥毫,写下一封致内厂的谢书。
字字千钧,情真意切。
他没写苏尘的名字。
既然不愿留名,那就让这份恩德,归于那个曾被万人唾骂的机构吧。
至少,百姓记得——那一冬最冷的日子里,是内厂的人,送来了热粥。
百姓里头藏龙卧虎,读书人不少。
那县令刚把写好的感恩文书摊开,立刻就有人跃上台前,拱手高声道:“我来!内厂救我阖家性命,此恩不敢忘,愿具名以谢!”
城南县令含笑点头,未曾阻拦。
这一声带头,如星火燎原。
人群瞬间涌动起来,识字的提笔落款,字迹或工整或歪斜,却皆是肺腑之名;不识字的也不甘落后,蘸了朱砂,按下手印——那一片红痕斑驳,宛如血誓烙在纸上。
不过半日光景,那张丈许长卷已密密麻麻布满姓名与手印,五千余人!人声鼎沸中,那份感恩竟成了滚烫的民意洪流。
到了下午,纸不够了。
百姓围在县衙前不肯散,齐声恳求再书一纸。
城南县令当场挥毫重写,笔锋未干,便已被众人争相传阅、签名、按印。
这场面,炽烈得像一场无声的宣誓。
而这一切,苏尘全然不知。
他踏进青藤小院时,暮色初染檐角。
正厅灯火通明,文徵明与李梦阳早已候在那里,坐姿端正,神情各异。
“老师。”
李梦阳猛地起身,声音发颤,眼底烧着一团火。
苏尘挑眉一笑:“升官了?”
李梦阳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多谢老师提点,学生……已授户部右郎中。”
从五品!
短短四年,七品小吏一跃而成中枢要员,这速度,简直是踩着云梯往上升。
朝中多少人熬白了头还在六品打转,而他李梦阳,三十出头,便已立于高阶门槛之上。
靠的不是背景,不是门路,而是眼前这位从未正式收徒的“先生”。
苏尘轻笑:“恭喜啊,今晚你请酒。”
李梦阳咧嘴憨笑:“理当如此!”
可下一瞬,他神色陡然肃穆,双膝一屈——
“咚!”
重重跪地,响声撞在厅堂梁柱间。
他面前摆着四样礼:芹菜表勤学,腊肉寓诚心,桂圆祈明智,外加一吊铜钱,象征束脩之敬。
四物摆放得一丝不苟,如同他此刻的心意。
“学生李梦阳,”他额头抵地,声如裂帛,“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