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道,“不过雨大泥泞,他们跑不远。最迟明早,必有消息。”
苏彻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我军伤亡,主要在哪里?”
“多是追击时被流矢所伤,或是与敌军残部小规模接战所致。正面炮击和火攻,敌军几无还手之力。”韩铁山感慨,“先生这火炮与火药,真是……鬼神手段。此物一出,日后战法,怕是要彻底改写了。”
“利器虽好,终是外物。”苏彻淡淡道。
“今日之胜,七分在火炮火药,三分在人心。若非阵前诛心,击垮其士气,四十万人便是四十万头猪,要杀光也不容易。”
他调转马头,望向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传令下去,优待俘虏,愿降者编入辅兵,不愿降者发放路费,遣散归乡。阵亡敌军,就地掩埋,立碑。碑文就写……”他顿了顿。
“‘双龙原之战阵亡将士墓’。不分敌我,皆是父母所生,皆有妻儿老小。”
韩铁山怔了怔,肃然抱拳:“先生仁厚。”
“不是仁厚。”苏彻摇头,“是告诉活下来的人,也告诉天下人,我们与高天赐、林楚不同。我们杀人,是为了止杀。我们战争,是为了永绝战争。”
他最后看了一眼血色夕阳下的战场,调转马头,朝着北岚城的方向缓缓而行。
“走吧,回营。接下来,该去京城,给这场闹剧,画个句号了。”
云瑾默默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走出很远,她忽然轻声问:
“先生,打下京城之后呢?”
苏彻没有立刻回答。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将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融进渐起的晚风中:
“之后,就该给你一个太平盛世了。”
“那盛世里,”云瑾看着他,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有先生吗?”
苏彻勒住马,转头看她。
女孩的脸庞还带着未褪的稚气,但眼神已经坚定如磐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问过他。
那时他回答了“有”,然后万劫不复。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直到天边第一颗星亮起。
“有。”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断过去的决绝。
“只要殿下不弃,苏彻此生,愿为殿下手中之剑,麾下之臣,盛世之基。”
苏彻重活一世,不是他不愿意自立为王,而是不能。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