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开口,“一,周荣。此人圆滑,会做人,会做官。上能通州里,下能控胥吏。县里大小事,他说了算。前任县尊,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二,张霸。地头蛇,手里有人,有刀。明里是吏,暗里是匪。卧牛山的土匪,和他是一伙的。商队过路,交钱给他,他分给土匪。不交,就抢。抢来的货,他销赃,分钱。”
“三,”徐渭看向林启,“是穷。地少,田薄,粮产低。豪强占了大半田地,百姓租田,交完租子,剩不下几口粮。遇到灾年,卖儿卖女是常事。”
他每说一句,林启的心就沉一分。
“没有能用的?”
“有。”徐渭说,“苏家。苏老爷子是厚道人,开的工坊,给的工钱公道。前年大旱,他还开仓放粮,救了不少人。可……”
“可什么?”
“可周荣和张霸,盯上苏家了。”徐渭叹气,“苏家做绸缎、造纸,利润厚。这两人想插手,苏老爷子不肯。去年,他们诬陷苏家逃税,把苏老爷子抓进大牢,关了三个月。出来时,人瘦脱了形,没多久就病死了。现在苏家是大小姐管事,一个姑娘家,更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大人,您若是想做事,苏家或许能帮您。但您也要想清楚——动了周荣和张霸,就是动了梓州通判,动了卧牛山的土匪。您……有那个分量吗?”
林启没直接回答。
他问:“老先生觉得,郪县还有救吗?”
徐渭笑了。
笑容很苦。
“大人,老夫在这活了六十年。见过七任县令。有想做事,被挤走的。有同流合污,发财升官的。有……莫名其妙死了的。”
他盯着林启:
“您问有没有救,老夫只能说——看人。看您是什么人,看您有多少决心,看您……”
他指了指天:
“看您上面,有没有人。”
林启也笑了。
“老先生,我上面有人。”
“哦?”
“但只能帮我一次。”林启说,“一次之后,就得靠我自己。”
徐渭沉默了很久。
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一次……”他喃喃,“一次,也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册子,递给林启。
“这是什么?”
“郪县田亩的真实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