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看着面前那片珊瑚林。
一匹通体银白色的小海马从珊瑚枝后面探出头来,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又缩回去了。
“我不去。”
“因为取经?”
“嗯。”
敖广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杯子放在礁石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他的手指很粗,骨节凸起,手背上浮着几条淡蓝色的血管。
“爹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把这十四年的路走完了,把自己当成了那个队伍里的人,不想半途退出来。
天竺那一仗没打完,你得回去。
爹懂。”
他转过头,看着白龙马。
老龙王的眼珠是深褐色的,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金色——那是龙族血脉里水气充盈的标志。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龙王的威严,只有一个父亲看着儿子时才会有的那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担忧还是骄傲的东西。
“但你得听爹把话说完。
你娘不在了,你大哥在北海管水军,你二哥在东海关兵器库,你三个姐姐都嫁到了西海和南海。
龙宫正殿旁边那间偏殿就剩你一个住。
爹不想你走。
不是怕你出事——你在归墟活了一个月,本事比爹当年强十倍不止。
爹就是想多留你几天。”
白龙马没有说话。
他把膝盖上的螺壳拿起来,壳口贴在耳边。
那个很轻很柔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海浪拍礁石的声音,没有词的歌声,然后是那句话。
他把螺壳放下来,套回龙角上。
“娘在螺壳里说的话,我听到了。”
敖广的身体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说——‘别恨那道雷。
’”白龙马把螺壳在断角上正了正,“她说她替我挡了一道雷,但那道雷让我找到了霆刑。
所以别恨。”
敖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酒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就把空杯子攥在手里慢慢地转。
转了十几圈,才开口。
“你娘这个人,”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半,“一辈子都在替人挡东西。
挡你爷爷的责罚,挡我的烂摊子,最后挡了一道雷。
走了还给儿子留一句话让他别恨。”他把空杯子放在礁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