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慢吞吞地挪,像老屋檐下凝了又化、化了又凝的冰溜子,非得等到日头真正有了力气,才肯“嗒”一声,不情不愿地滴落下来。自打咳了那口触目惊心的血,东院便成了督军府里一个无声的旋涡中心,药气熏得连砖缝都浸透了苦味,窗棂上那层绵纸,仿佛都让这气息给染黄了。可说来也怪,沈清澜那破败身子骨,竟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药味里,一丝丝地,挣回点活气来。
不再是先前那种骇人的青灰,而是一种脆弱的白,薄瓷一般,对着光,能隐隐看见皮下淡青的脉络。她依旧不爱说话,整日倚靠在床头,或是那张挪到窗下的旧躺椅上,怀里总抱着那个紫铜手炉。灰鼠皮的套子,被她摩挲得愈发黯淡柔顺。送进去的汤药和膳食,她不再像完成任务般麻木地吞咽,有时会对着某样小菜多看两眼,有时会极轻微地,将盛着苦药汁的瓷碗往外推一丁点。伺候的周妈便懂了,悄没声地换上一盏温热的蜜水,或是下一顿,吩咐厨房将那菜式做得更清淡些。
陆承钧再没踏进过内室的门槛。那道绣着寒梅映雪的棉帘子,仿佛成了无形的界河。他成了月洞门外一道固定的影。总督军务的少帅,杀伐决断,令行禁止,可每至深夜,军装未换,带着一身外面的寒露或烟尘气,便在那门外站定。有时站一刻钟,有时站半个时辰,只是沉默地站着,望着帘子底下透出的、昏黄微弱的光。那光偶尔会被里面走动的人影遮住一瞬,他的心便也跟着倏地一紧。张晋劝过几回,说夜里风硬,少帅保重身体。陆承钧只摆摆手,目光并不移开,直到那帘内的灯火熄了,彻底融入一片黑暗沉寂,他才像卸了劲般,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一分,转身离去,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响,沉甸甸的,一步是一步。
他不再过问她的饮食起居,却又无一处不在过问。江南来的厨子是他亲自挑的,据说祖上在苏州的松鹤楼掌过勺,最擅调理精细软烂的羹汤点心。每日送入东院的菜单,张晋会默记下来,在他独自用饭时,“不经意”地提上一两句:“夫人今日用了小半碗鸡火粥,配的酱瓜丁似是多夹了一筷。”“新做的枣泥山药糕,夫人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陆承钧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