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督军府门前就备好了车。
陆承钧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戴军帽,只将头发梳得整齐。沈清澜则穿了件素色旗袍,外面罩着同色的披风,头发挽成髻,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白绒花——那是为老督军戴的孝,也是为那些死去的将士戴的。
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后一辆马车里,孩子烧退了些,但精神仍不好,蔫蔫地靠在母亲怀里。
张晋带了六个亲兵,都换了便装,骑马护卫在两侧。一行人出了城,往张家庄方向去。
张家庄在城西三十里,是个大庄子,张姓占了多半。庄子依山傍水,春日的田野里,麦苗已经返青,绿油油的一片。可进了庄子,气氛却有些异样。几个蹲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见到马车和骑马的人,都站起身,眼神里带着警惕。
陆承钧让车停在张家祠堂前。
祠堂是新建的,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张氏宗祠”的匾额,漆色还新。门前聚了不少人,都是张姓族人,见马车停下,都围了过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出来,穿着绸缎马褂,手里拄着拐杖,正是张氏族长张福贵。他眯着眼打量陆承钧:“这位先生是……”
“陆承钧。”
三字一出,人群一阵骚动。张福贵脸色变了变,忙拱手:“不知督军驾到,有失远迎。请、请里面坐。”
进了祠堂正厅,香案上供着张氏先祖牌位,烟气缭绕。陆承钧没坐,站在香案前,目光扫过跟进来的族人。
“哪位是张大山的叔伯?”他问。
人群中走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胖,一个瘦,眉眼有几分相似。胖的那个先开口:“督军,我是大山的大伯,张有财。这是我二弟,张有福。”他指了指身边的瘦子。
陆承钧打量他们:“张大山的抚恤金,是你们拿的?”
张有财脸色一僵,干笑道:“督军,这话怎么说呢?大山是我亲侄儿,他没了,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替他料理后事。那笔钱,是办丧事、修坟用的……”
“办丧事用了多少?”陆承钧打断他。
“这……”张有财支吾起来。
“我来替你说。”陆承钧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张大山的丧事,总共花了二十块大洋。棺材是薄板钉的,寿衣是旧衣改的,坟地是庄外的荒地。余下的三百八十块,你们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