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胡同三号是座一进的小院,灰墙青瓦,门前果真立着棵老槐树,叶子已黄了大半,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傅云舟推开门时,一片黄叶正巧飘到他肩头。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正中是青砖铺地,西墙角有口水井,井边搁着木桶;东墙根下搭了葡萄架,这时节叶子稀疏,枯藤虬结,倒有几分画意。三间北屋,一明两暗,明间是客厅,东屋是卧房,西屋空着,正好做书房。
张晋帮着把简单的行李搬进来——不过一个藤箱,几捆书,还有督军府送来的被褥用具。
“傅先生看看还缺什么,我让人置办。”张晋将藤箱放在卧房地上。
傅云舟环视四周。客厅里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靠墙有个条案,案上空空,只放了个青瓷瓶。窗纸是新糊的,透着亮堂的光。这比他在省城租的那间潮湿的亭子间不知好多少。
“足够了,已经很周到。”傅云舟真心实意地说,“张副官回去替我谢谢少帅。”
张晋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是少夫人让给的。”打开看,是一套文房四宝,笔是狼毫,砚是普通的端砚,但磨得光滑;还有一刀毛边纸,纸色微黄,质地绵软。
傅云舟接过,指尖抚过温润的砚台,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
送走张晋,他独自站在院子里。秋阳正好,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井边有只麻雀在啄食着什么,见人也不怕,歪头瞅了他一眼,又继续啄。
深深吸了口气,傅云舟开始收拾屋子。
卧房里有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他把被褥铺好,衣服挂起,几件旧衫袖口都磨毛了边,但他叠得整整齐齐。藤箱最底层,用油纸包着几本书——《天演论》《新民说》,还有一本《饮冰室文集》,书页卷了边,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批注。他把这些书拿到西屋,摆在空荡荡的书架上。
书架是旧的,但擦得干净。旁边有张宽大的书桌,临着窗。傅云舟把沈清澜送的文房摆上,砚台放在右上角,笔架挂起两支笔,镇纸压住那刀毛边纸。做完这些,他站在桌前,看着窗外。
窗外正对那架枯葡萄藤。再远些,邻家的烟囱正冒着炊烟,袅袅地升上青天。不知谁家在炒菜,油锅刺啦作响,葱花的香气隐隐飘来。
这就是他往后要生活的地方了。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