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已没了寒意,拂过北地新绿的田野,带来泥土和草木苏醒的气息。黑石镇学堂的琅琅读书声,随着风飘出很远。主商道的路基一日日延伸,像一条渐渐清晰的脉管,即将为这片土地注入新的活力。
督军府的书房里,却凝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霜。
陆承钧手中捏着一封刚到的密电,纸张边缘几乎被他指腹的温度熨热。电文是省城那位素来与他父亲有旧的周世伯发来的,言语含蓄,却字字千钧。大意是,冯有才虽倒,但其在省城乃至更上头的盘根错节的关系,并未完全斩断。近日有风声,称北地新政“操切过急,有违祖制,恐激生变”,更有人暗中搜集“北地建设公债”的章程,质疑此举“形同割据,敛财自肥”。周世伯提醒他,树大招风,劝他“新政之举,宜缓宜稳,勿授人以柄”。
沈清澜端着一盏新沏的银针白毫进来,见他眉峰紧锁,目光沉郁地盯着电文,便轻轻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省城来的消息?”
陆承钧将电文递给她,揉了揉眉心:“麻烦来了。比我想的快。”
沈清澜迅速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但并未见惊慌。她将电文搁在桌上,指尖在“有违祖制”、“敛财自肥”几个字上顿了顿,反而轻轻笑了笑:“预料之中。动了那么多人的奶酪,岂能没有回声?这‘祖制’二字,扣得真好。”
“你还有心思笑?”陆承钧看着她,“周世伯暗示,恐怕不久就会有省里的‘巡查委员’下来。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被他们抓到一点把柄,大肆渲染,我们在北地所做的一切,都可能被推翻。”
“那就让他们抓不到把柄。”沈清澜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起来,“公债发行,所有账目、章程、认购记录,一清二楚,随时可查。用途更是一一对应修路、慈幼堂、矿工抚恤,件件民生,何来‘敛财自肥’?至于‘操切过急’……”她顿了顿,“永利矿的欠薪发下去了,矿工复工了;黑石镇学堂盖起来了,孩子们有书读了;商户税款减免了,街面繁荣了。哪一件是坏事?哪一件激起民变了?他们若来查,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操切过急’的北地,是不是比冯有才治下更活、更有盼头。”
她的话像一股清泉,涤荡着陆承钧心头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