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亮,就有人来排队。
张老栓带着儿子狗蛋,从九江乡下走了两天两夜,就为了投这一票。
“爹,咱们真能选官?”狗蛋还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官,是议员。”张老栓纠正,“但能替咱们说话。”
排到他们了。
投票棚里,坐着三个工作人员。一个是老先生,负责登记;一个是年轻后生,负责代写;还有一个是监督员,是本地德高望重的老人。
“姓名?”老先生问。
“张老栓,九江张家村的。”
“识字吗?”
“不……不识字。”
“服过兵役吗?”
“没有,但我儿子在民兵队。”
老先生点点头:“按规矩,你有选举权。想选谁?”
张老栓早就想好了:“我选王李氏。”
“哪个王李氏?”
“就是开豆腐坊那个。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孩子,还把豆腐坊开得红红火火。这样的能人,肯定能替咱们老百姓说话。”
年轻后生在选票上写下“王李氏”三个字,递给张老栓:“按个手印。”
张老栓郑重地按上手印,把选票投进票箱。
走出投票棚,他长长舒了口气。
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人了。
不是奴才,不是草民,是共和国的公民。
有权利,有尊严。
“爹,该我了。”狗蛋兴奋地跑进去。
十天后,选举结果出来了。
全省共选出议员一百二十人,其中女议员十一人。
王李氏当选了。
消息传到豆腐坊,王李氏正在磨豆浆。
“王大姐!恭喜恭喜!”邻居们涌进来,“你当上议员了!”
王李氏手一抖,豆浆洒了一地。
“真……真的?”
“千真万确!告示都贴出来了!”
王李氏愣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王大姐,这是喜事,哭什么?”
“我……我就是个寡妇……何德何能……”王李氏泣不成声。
“你能干,心善,大家都信你。”邻居们说,“以后在议会里,可要替咱们女人说话!”
王李氏擦干眼泪,重重地点头。
十月初,第一届江西议会在南昌召开。
会场设在原来的巡抚衙门,现在改叫议会大厦。
一百二十个议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穿旗袍的,有穿工装的——坐满了大厅。
王李氏坐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