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干净些,和远处那些蹲在地里刨土的老农差不多。
他朝那家人走去。
走到近前,那汉子刚好犁到地头,直起腰,摘下斗笠扇风。
他看见南居益,愣了一下,没说话。
南居益先开口了。
“诶娃呀,”他用陕西话喊,“你这犁咋恁怪咧?阿达来的?”
那汉子又愣了一下。
他打量南居益,见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穿着旧道袍,脸上也晒得黑红。
身后还跟着几个骑马的随从,但不像官府的人——官府的人哪有穿成这样的?
“老伯,你是阿达人?”汉子问,“咋到这儿来咧?”
南居益没回答。他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摸出一罐头,扔了过去。
汉子接住,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多谢老伯咧!”
他把罐头塞给身后的儿子,脸上堆起笑。
南居益又问了一遍:“你这犁咋咧?”
汉子拍拍犁架,脸上带着得意:
“这似今年官府给哈的。
用额屋旧犁换的,这玩意儿灾年可是好东西——一个人顶四个人用!
三个人一天能耕两亩地哩!”
南居益点点头,正要再问,张嘉谟凑过来插嘴:
“两亩?老汉,咋不用牛嘛?用牛一个人一天就能耕三亩!”
南居益扭头瞪了他一眼。
“悄着!(闭嘴)”他压低声音,“灾年人活哈都难,哪哒还养得起牛嘛!”
张嘉谟讪讪闭嘴。
南居益转回头,对那汉子说:
“额这同乡娃不懂农事,后生你包见怪哈……”
他指着那犁:
“这犁似谁做哈的?”
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听社似朝廷工部滴大官做哈的。
前些日子还来咱这哒咧,叫个撒……王郎中。也似陕西人,泾阳那哒的。”
南居益点头。
王徽。
天启二年进士,当年在扬州查办盐政贪腐时就崭露头角。
如今是工部都水司郎中,去年被派回陕西。
专门负责河道梳理、抗旱器械的改良和推广。
这人果然来过陕北了。
他指着河谷底处一个带杠杆的东西,又问:
“奈又似个撒?”
那东西立在一条干涸的小溪边,木头搭的架子。
一根长杆横在中间,一头吊着个大桶,一头系着绳索。
几个汉子正踩着杠杆,把桶放下去,从溪底仅剩的一点水洼里舀水上来。
汉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
“奈叫‘鹤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