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毡垫,踩在地上没声儿。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缸前,弯腰,舀了一瓢水,倒进铜盆里。
水很凉,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他先用手捧起水,泼在脸上,搓了搓。
又拿起肥皂揉开,搓在脸上,洗去一夜的油腻。
然后拿起牙刷,蘸了蘸牙粉,开始刷牙。
牙粉是陕西产的,新加的薄荷味,带着点咸。
他刷完,从亲兵手里接过粗棉布毛巾,抹了一把嘴。
擦完脸,他又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件呢料大衣,披在身上。
高原的清晨,即使是夏季也是冷的。
他往正堂走去。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早饭。
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一个木盘,盘里是几个青稞面馍,黄褐色,硬邦邦的。
一壶熬茶,深褐色的茶汤里飘着盐粒和奶皮。
一小碟酸菜,腌的是白菜,切得细细的,淋了红油。
罗一贯在矮桌前坐下。
他出身甘州将门,年轻时中武举之后,一直在九边各镇调动。
直到天启元年,开始在辽东发迹,先后跟着孙承宗、朱燮元打仗,吃惯了小麦、玉米碴子。
再后来又跟着孙传庭打到西北,又吃回青稞面。
这一晃,二十年了,家乡变化很大,自己也因功封了苏阳伯。
他拿起一个青稞面馍,掰开,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瓤。他蘸了蘸酸菜的汤汁,咬了一口。
馍硬,有嚼劲。酸菜酸中带辣,开胃。
嚼完端起熬茶喝了一口。茶咸,带着奶香,烫嘴。
这虽然是家乡的吃食,却并不符合罗一贯现在伯爵、总兵的身份。
但没办法,陕西大旱,导致西北的麦子很贵,本地青稞是很好的替代军粮,就是将士们实在吃不惯。
他是总兵,他都不吃这些,麾下内地汉军怎么吃?
正吃着,一个亲兵跑进来。
“报伯爷,马阿里来了。”
罗一贯没抬头,继续嚼着馍。
“怎么又来了?”他说,声音闷闷的,“他那批油布不是都买了吗?不见。”
亲兵讪笑了一下。
“这个,伯爷,他已经进来了。”
罗一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总兵府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亲兵有些无奈:
“伯爷,他整天说自己是您的外甥孙。我们不好做啊。”
罗一贯叹了口气。
这个马阿里,是个甘州回回,一直在西北倒腾生意。
这几年西北安宁了,他发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