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褶子叠起,连道“该当、该当”。
庆隆帝却面皮一紧,唇角勉强牵动,笑意未达眼底。
这次省亲之令,他自始至终未曾点头,全由太上皇一手裁定、径直颁下。
这般越俎代庖,早已让他胸中怒火翻腾。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那是生身之父、退位之君?
皇城之中,一举一动皆在百官眼皮底下,更被天下士林盯着笔尖。
但凡流露一丝不敬、半点怨怼,立时便成“不孝不臣”的铁证,千夫所指,万口铄金。
对一个靠正统立身的王朝而言,这污名,足以动摇根基。
皇室更像一座壁垒森严的古老宗祠,规矩之严、威压之重,远超贾府这等钟鸣鼎食之家百倍不止。
庆隆帝只能死死绷住面色,下颌咬得发紧。
“哀家刚听卢贵妃哭诉,她娘家大哥在范阳,竟被一个叫贾瑛的武夫一刀斩首!”
“皇帝你倒好,装聋作哑,如今范阳卢氏的族老都堵到慈宁宫门口来了!”
甄老太妃猛然拍案,声如裂帛。
太上皇眯起眼,戴权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出戏,他们等得太久了。
庆隆帝喉结滚动,一时语塞,话卡在嘴边,吐不出也咽不下。
范阳卢氏可是百年清流望族,门生遍朝野,姻亲满庙堂,连宫中那位贵妃,都是卢家嫡女。
他心头直叹:
“贾瑛啊贾瑛,这一回若不打出个惊天动地的胜仗,朕怕是要被钉在朝纲崩坏的耻辱柱上了!”
此刻,他甚至懊悔当初御赐那柄天子剑。
原以为不过是个摆设,唬唬人罢了。
谁料这愣头青竟当了真,拎着剑就敢闯宗祠、斩族长,半点不带犹豫。
他这个九五之尊,当场怔住,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不是贾瑛莽撞,是自己错估了这小子——压根不懂什么叫弯腰、什么叫留余地。
说到底,还是太嫩。
锋芒太盛,不知藏拙。
正僵持着——
夏公公躬身趋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启禀老太妃、太上皇、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刚至,传令校尉已在殿外跪候多时!”
八百里加急!
快马踏碎晨霜,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除了天子,谁敢拦?谁敢扣?
众人神色一凛。
庆隆帝忙命内侍速取战报入内殿,夏公公尖着嗓子高唱:
“启奏陛下——”
“冠军侯北境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