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抹布擦了擦手,走到祁亮旁边坐下。
“你觉得闷,是因为你吃得太饱了。”许清流语气平淡。
祁亮挑眉:“怎么说?”
“李家村有个老汉,为了多卖两文钱的柴火,大冬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山路。”
“到了镇上,柴火被地痞抢了,他还得给人家磕头赔罪,只求别打断他的腿,因为家里还有个瘫痪的儿子等他回去喂饭。”
许清流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很轻。
“他没空去想别人是不是戴着假脸,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活到明天。”
祁亮愣住了。他从小锦衣玉食,接触的都是权谋算计、利益交换,根本无法想象许清流口中那种为了两文钱拼命的日子。
“你们京城世家算计的是权柄,是几万两银子的进项。”
许清流转过头看着他。
“底层百姓算计的,是锅里能不能多一把掺了沙子的糙米,大梁朝的根子,早就被你们这些人蛀空了。”
这话大逆不道,换作别人听到,少说也得吓出一身冷汗。
但祁亮听完,只是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笑了。
“你这人,胆子真大。”
祁亮拍了拍大腿。
“不过你说得对,这大梁朝确实烂透了,所以小爷我才懒得跟他们同流合污。”
许清流没接话,站起身拍了拍灰:“火快灭了,添柴。”
祁亮认命地捡起烧火棍:“得嘞,许大厨。”
十天的劳役转眼即过。
清晨,两人在后院的水井旁打了十几桶水,从头到脚洗刷了三遍,才把那股子油烟味洗掉。
换上书院统一的青衫,祁亮站在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力伸了个懒腰。
“舒坦!”
祁亮活动着筋骨,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十天虽然累得跟狗一样,但晚上倒头就睡,连梦都不做。比在京城听老头子念经有意思多了。”
他扯了扯青衫的袖口,一脸嫌弃:“这料子也太糙了,磨得人手腕疼,书院每年收那么多束脩,就给学生穿这种破布?”
许清流把洗干净的粗布短打叠好,放进书箱底层。他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一一检查。
“别高兴得太早。”
许清流把书箱盖上,扣好搭扣。
“今天书院正式开课,麻烦才刚刚开始。”
祁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有孔先生那句话顶着,谁敢明面上找我们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