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头。烧化了的铁皮。油桶炸开后的残骸散了一地。
还有人。
解放军的。马匪的。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有的倒在一起——一把刺刀还插在一个马匪的身上,握着刺刀的手已经不会松开了。
车队的人跳下车,在战场上走了一圈。
没有人说话。
有人蹲在一个战友的遗体旁边,摘下了帽子。
带队的军官找到了坍塌的竖井口。洞口被炸塌了大半,但马匪后来又挖开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缺口。
他趴在洞口朝下喊。
"夏所长!小宋!有人吗——!"
喊了三声。
然后洞底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脑袋从缺口里慢慢地探了出来。
圆框眼镜。眼镜上全是土,一只镜片裂了。
夏所长。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军装的人。
"马匪走了?"
"走了。"
夏所长从洞里爬出来。他的灰色中山装上全是泥,膝盖磨破了。他站在洞口,朝四周看了一圈。看到了那些倒在地上的战士。
他的目光停在了竖井口旁边的那片焦黑的泥土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辨认不出来了。只有一片烧焦的、炸碎的土。
"胡连长呢?"
没有人回答。
夏所长站在那片焦土前面,站了很久。
风从白龙堆的沟道里吹过来,吹起了地上的灰烬。灰烬在晨光中飘了一会儿,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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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是徒步赶到的。
增援车队被铁蒺藜钉死在了半路上,七辆车的轮胎全爆了。天亮前一个小时,马匪的阻击撤了,方天朔没有等换胎,带着一个连的人步行十五公里,赶到了白龙堆。
他到的时候,取水车队已经在清理战场了。
遗体摆在一块平地上。一具挨一具。军装上全是血和土,分不清颜色了。有的面容还能认出来,有的已经认不出了。
方天朔站在那排遗体前面。
他摘下了帽子。
立正。敬礼。
那个军礼他举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放下手的时候,他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因为能说的话没有一句配得上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