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走了几步。
忽然听见身后门响。
他回头。
杨蓁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件大氅。
走过来。
把大氅披在他身上。
“冻死你。”
她说。
然后她转身。
跑回去了。
门又关上。
高尧康站在原地。
那件大氅还带着她屋里的暖意。
他把大氅拢紧。
往屋里走。
雪落在肩上。
化了。
年初一。
高尧康在值房里给高俅写信。
信很长。
从真定城的城墙说起。
说到军器监的整顿。
说到新练的猎兵。
说到王彦。
说到苏家的商路。
他写得很细。
像在跟父亲汇报一件一件的事。
最后,他写:
“父亲在汴京,多保重。”
“江南的庄子,儿记着。”
“等这边的事安稳了,儿回去看您。”
他把信折好。
封口。
阿福在旁边等着。
“衙内,这信送汴京?”
高尧康点头。
阿福接过去。
跑了。
高尧康站在窗前。
窗外,雪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露出一点光。
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转身。
走回案前。
坐下。
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采买清单。
继续往下写。
年初三。
真定通判钱益来访。
高尧康在值房里见的他。
钱益五十来岁,长了一张永远在笑的脸。
可那双眼睛,从来不笑。
他进门就拱手。
“高衙内,过年好,过年好。”
高尧康还礼。
“钱通判,同好。”
钱益落座。
寒暄了几句天气、年景、汴京的新闻。
然后他忽然说:
“听说军器监这几个月,产出翻了三倍?”
高尧康说:
“是。”
钱益点点头。
“好,好。”
他顿了顿。
“那账册上的耗损,应该也翻了三倍吧?”
高尧康看着他。
钱益笑着。
那笑容很温和。
高尧康说:
“耗损?”
钱益说:
“是啊,耗损。”
“那么多料,那么多工,产出翻三倍,耗损哪能不大?”
他端起茶盏。
吹了吹。
“本官也是替衙内着想。”
“朝廷那边,每年都要查账。”
“耗损大了,不好看。”
他喝了一口茶。
放下。
“衙内若有需要,本官可以帮衬帮衬。”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钱益面前。
低头看着他。
“钱通判。”
钱益抬起头。
高尧康说:
“军器监的账册,随时可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