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元宵宴早散了。雍和宫内外静得只剩风声。
高无庸今晚遭的惊吓已到了顶。皇上独自进殿念经,再出来时,怀里竟凭空多了个女子。瞧皇上那护着的架势,绝非寻常人物。高无庸半句也不敢多问,只麻利地将后院闲杂人等全打发了出去。没皇上发话,谁也不许往前凑。
一直熬到三更天,殿内才传出动静。
“高无庸。”
高无庸浑身一激灵,连忙应声:“奴才在。”
“备水。”
“嗻!”
院里顿时又活泛起来。热水一桶桶往里抬,新帕子、香胰子、干净寝衣全备齐了。可东西备到末了,高无庸才觉出不对劲。这儿压根没有女子的衣裳。别说合身的寝衣,连双绣花鞋都找不出。雍和宫常年供着佛,皇上偶尔来也多是换道袍僧服,哪儿会预备这些。
高无庸立在廊下沉默片刻,只得先捧着皇上的寝衣送进去。
剩下的,只能连夜去办,赶紧去办。
雍正替欢欢洗净身子,并未唤人进来伺候。
欢欢本就带着酒意,热水一泡,筋骨彻底酥软,大半重量都倚在他臂弯里。
两人沐浴的功夫,外头的高无庸已领着人将寝殿里外拾掇了一遍。新褥子铺上,床帐理齐,桌椅地面俱擦拭干净。皇上平日用的沉水香全撤了,只点上极淡的合欢香。高无庸心里已摸到些门道,不知这位主儿好哪一口,但合欢香总归错不了。皇上恨不得把紫禁城都栽成合欢林,这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雍正抱着人出来时,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裹着微香扑面而来。
欢欢身上套着雍正的寝衣,袖口长长垂下,掩住大半手掌,衣摆堆叠在膝头,领口也松垮着。她坐在榻边,扯了扯宽大的袖子,只觉整个人被罩在里头,有些好笑。
雍正在一旁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是掩不住的舒坦。自己的衣裳,穿在夫人身上,妥帖得很。
欢欢抬眼看他:“太大了。”
雍正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将就一宿。已经叫人去赶制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宫里其实早备下了你的物件。”
欢欢微怔:“我的?”
“嗯。”雍正应得干脆。
这十年间,永寿宫按着四季更迭,年年都有新衣送入。尺寸全凭他记忆里的模样裁制。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