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吉时一到,百官与命妇们那点暗流涌动的心思便全按了下去。
皇后的舆车入了长街。
跟外头传的一模一样,确是绝色。眉眼透亮,气韵鲜活,头顶的黄钻合欢花冠随着车驾微微轻颤,人坐在里头,像从画里里走出来的。先前私下揣测皇上苦等十年会不会是痴心妄想的人,此刻全收了声。甚至觉得万岁爷说得还保守了。
所有人的视线才刚要往龙辇上聚,前方突然横过一大团刺眼的红。
定睛一瞧。
敦亲王。
确切地说,是敦亲王头上那顶福字绒帽。
帽子大得离谱。正脸望过去,老十的轮廓全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一个斗大的“福”字当空招摇。福字底下骑着马,两只手没闲着,正往长街两侧大把撒钱。金叶子混着银角子、铜钱与红封,劈头盖脸地往下掉。
原本规规矩矩跪迎的百姓眼珠子都亮了。规矩还得守,街面上顿时乱成一片热闹。众人跪在原地仰着脖子喊吉言,声音还没落地,人已扑过去捡钱。捡完爬起来接着磕头道喜,再低头,又是一把铜板滚到靴边。今儿个京城百姓对帝后的祝福,那是掏心窝子的实在。毕竟钱落得痛快。
那句齐呼声,是皇上亲自拍板的。内务府原本递的是“皇上万岁,皇后千岁”,被雍正一眼驳回。凭什么他万岁,欢欢只配千岁。要活就一起活,要万岁就得同岁。张总管对着新拟的口号沉默半晌,最终合上折子。罢了,大喜的日子不触霉头,皇上乐意就行。
喜轿里,雍正的手一直攥着欢欢,指尖收得发紧。欢欢起初还瞧着外头热闹,没一会儿,目光就被前面那顶晃悠的福字帽勾了去。她盯着瞧了片刻,越看越憋不住,唇线抿得死紧,肩头还是微微发颤。
雍正根本没看外头,余光全落在她脸上。见她肩膀轻抖,他顺着视线往前扫了一眼。
老十那顶巨帽赫然映入眼帘。
雍正眼底也漫上笑意。欢欢偏过头,两人目光撞上,谁也没出声,只默契地压着嘴角。欢欢眼尾弯出月牙,雍正的眉眼也跟着彻底舒展开。
“那是老十?”她压着嗓子问。
“嗯。”
“他还能看清道儿吗?”
雍正顿了顿。“看得见,当初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能看到路了。”
欢欢肩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