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微微弯腰，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将他从烂泥里拽了起来。

手指并不嫌弃地拍了拍他肩头沾染的草屑与污泥。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徐斌的目光越过连绵的雨，投向远处灰暗的街道。

“把身子养好，好好活着。以后替我办事，就算你把这恩情报了。”

长街的尽头，一匹神骏的乌骓马静静地停在窄巷口。

林迟雪披着一件玄色的连帽大氅，双指随意地把玩着一根马鞭。

雨水顺着大氅的边缘滴落。

视线穿过雨幕，看着大理寺门口并肩走向马车的那对兄弟，她罕见地勾起了笑容。

杀人诛心，恩威并施。

她轻轻扯了扯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低嘶，转身隐入雨巷。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徐斌那个看似单薄的后背上，终于长出了一把属于他自己的、真正能杀人的刀。

此时，皇宫内。

老太监福海躬身入内，拂尘轻摆，低眉顺眼地向皇帝禀报六皇子求见。

皇帝并未抬头，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允了。

片刻后，一阵环佩轻响。

六皇子梁睿琛一身雪白锦衣踏入殿内，这身行头在大雨刚过的泥泞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偏要以此彰显那份出淤泥而不染的雅致。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手中书卷未释，眼皮也不抬一下。

“起来吧。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梁睿琛起身，垂手而立，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忧国忧民。

“回父皇，儿臣听闻近日南方水患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心中难安。恰逢小徐诗仙即将举办拍卖会，儿臣愿将府中珍藏的三件宝物送去拍卖，所得银两，分文不取，全数捐入国库，以资赈灾。”

说罢，他偷偷抬眼，觑向御案后的那道身影。

皇帝依旧在看书，仿佛书中的颜如玉比这大事还要迷人。

梁睿琛掌心渗出了细汗，那种被无视的焦灼感让他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还有吗？”

只有三个字，却敲碎了梁睿琛精心伪装的平静。

他身子一僵，咬了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些。

“其实……儿臣也素闻那小徐诗仙才华横溢，心中仰慕，想借此献宝之机，与这位京都新贵结个善缘，也好……多向他讨教些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