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先进里屋歇着,我们兄妹俩有点私事,要说几句话。”
老爷子闻言,迟缓的目光在周建中、周桂兰二人之间来回扫视。老人活了一辈子,阅尽人情世故,哪怕听不真切,也从儿女凝重的神色里,看出了几分不寻常。
他沉默打量片刻,没有多问原委,只是缓缓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叮嘱:“行,那我先进去。有啥事,好好说,桂兰,你可好好跟你大哥讲,别闹脾气。”
周建中没有应声作答,只是稳稳搀扶着老人,一步一步缓缓朝里屋走去。
老爷子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手中拐杖轻轻拄在地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缓慢而悠长。周建中刻意放缓自己的步伐,精准贴合老人的速度,耐心陪同,像是陪着老父走过无数个寻常黄昏。
将老爷子安稳扶到里屋床沿坐好,他把拐杖轻轻靠在床头墙根,动作轻柔妥帖。随后转身退出里屋,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完全关死,特意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漏出一缕微弱的黄光,既隔绝了谈话声,又留着几分安心。
重回堂屋,周建中坐回原先的椅子上。
他微微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拇指反复轻轻摩挲缠绕,神色沉静淡然,不见喜怒。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落在桌前那杯凉透的茶水之上,平静的杯面映着灯光,也映着他波澜不惊的侧脸。
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催,只是静静坐着。
这般沉默,比厉声质问更让人压抑。
堂屋陷入漫长的安静。
周桂兰依旧站在原地,迟迟不敢落座,攥着手提包的双手力道愈发用力,指节泛白到几乎失色,整个人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无措与惶恐。
李雪立在她身侧,目光从容流转,在沉默的周建中和崩溃边缘的周桂兰之间来回打量,快速权衡着局势。
良久,还是心思沉稳的李雪率先打破死寂。
她微微敛神,调整好语气,声音不高不低,平稳克制,显然是在路上就反复斟酌、演练过无数次的措辞:“大舅,今天冒昧带着妈回老宅打扰您,实在是走投无路,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微微停顿,抬眼正视周建中沉静的目光,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建东这次闯下的大祸,我也是事后才彻底知晓全部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