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的眼泪控制不住了，又慌忙抬起袖子胡乱去抹。

他终究记着贺驭川的话，没再哭出声了，却依旧红着眼眶。

贺驭川重新牵起陆安的手，把他拉到林肆面前。

“安安，往后就跟着宋先生。”

贺驭川目光从陆安身上移开，看向林肆。他眼眶满是劳累熬出来的赤红血丝，形容憔悴，不像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贺大帅。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对视，最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贺驭川把陆安推到林肆怀里。

林肆接住了陆安。小孩安静地缩在他身边，又闷闷地颤抖起来。

“这段时间，抱歉了。”贺驭川对林肆道。

他垂下眸，从怀中取出用油布层层裹好的物件，递到林肆手上。

林肆缓缓拆开，是两份新的租界避难文书和两张登船船票。纸张边缘被油布护得齐整，加盖的公章完好无损。

还是季望笙给林肆准备的退路提醒了贺驭川，乱世汹汹，确实该送他们走了。

贺驭川又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处地址。

“这是季望笙组织那边传过来的，你抵达安全地界之后，按这个地址寻人，那边的人会带你去见季望笙。”

林肆猛地抬头看向贺驭川。

贺驭川看着林肆的脸，用眼神描摹着他的每一寸轮廓，艰难敛去眸底的不舍，道：“你去找季望笙吧。”

“如果我……没办法去找安安，还得麻烦你帮他找个好人家。”

他怕林肆从自己的表情里看出端倪，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舍不得了，便率先挪开目光，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连同几盒子弹一并塞给林肆，让他用来自保。

“事不宜迟，今夜就动身。”

交代完所有的事，贺驭川又看了陆安一眼，叮嘱了一声让他听林肆的话，转身便要离去。

脚步刚跨过廊檐，瞥见立在一旁垂着脑袋的来福，贺驭川停了下来。

来福对着贺驭川微微躬身，贺驭川摆摆手，道：“文书只有两份，但凭我的亲笔担保信，你也可以进入租界。进去之后，照顾好宋先生和少爷。”

来福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惊愕。

他从未敢奢望自己也能得到避难的机会，怔怔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贺驭川没有再多言语，丢下这句话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