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窗台上,修枝剪猛地合拢。一片原本翠绿饱满的玉露叶片被齐根剪断,掉落在泥土里。
陈立州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剪刀的塑料握把,指骨微微泛白。他眼底压着一股憋屈又不甘的火气,转过身自嘲:
“张主任这番比喻,真是深入浅出啊。”
陈立州将剪刀拍在窗台上,目光直直盯着张明远,:
“只不过,草木终究是草木,人终究是人。”
“花草困在盆里,一辈子只能认命。风一吹就晃,水一多就烂根。可人不一样!”
陈立州往前走了一步,压抑着声音里的情绪:
“人这辈子,起落沉浮,全看际遇风口。只要风口一来,哪怕蛰伏再久的普通人,也能一朝起身,做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这番话,算是彻底把心里的怨气、不甘、委屈全部倒在了台面上。
他听懂了张明远的隐喻——你在说我格局小、撑不起大位、只能安分守拙、永远成不了大树!
所以他不服!
他明明立了天大的功劳,交出底牌捅破矿难黑幕,一手帮着扳倒了孙建国头。结果到头来一无所获,还要被新来的沈书记在常委会上敲打,现在又要被眼前这个年轻后辈暗喻“烂泥扶不上墙”。
换了谁,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张明远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戾气,非但不生气,反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
“陈书记,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从来没说您成不了参天大树。”
张明远抬手指了指窗台上那盆玉露,语气从容透彻:
“多肉不是长不大。是它根系弱、底子浅。如果在这种时候,骤然给它换个大盆、骤然给它浇大水施大肥,它必然烂根猝死。”
“不是不配高位。是现在的时机不对、土壤不稳、风浪太大。”
张明远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前阵子清水县塌方式腐败,整个班子连根烂掉。您之前在县里长期居中观望、走的是老好人作风,不偏不倚、不站队、也不硬扛。”
“您这次主动破局、交出底牌、立功脱困,是大功。但在市委、在杨海金书记眼里——”
张明远盯着陈立州的眼睛,一针见血:
“您是功过相抵。您身上有污点,有观望的旧迹,是一个政治风险极大的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