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踏一步,那声音便大上一分,温温柔柔的,像母亲唤游子回家吃饭一般。
他身前身后已没有几个人了。
四十级开外,一个青衣方士忽地站住了。
那人两眼发直,愣了片刻,竟自己转过身来,一步步往下走去,面上并无痛苦之色,倒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笑意。旁人看了,心中愈发发毛。
翁仁走在队伍前头。他到底是真仙派大师兄,一身修为扎实,此刻虽额角青筋暴起,步子却仍一步接一步,不曾断过。他默数着,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脑中那声音越来越响了。
“你已过了半数之人,面上有光了。”
“再走下去,气血亏损,伤了根本,得不偿失。”
翁仁闭了嘴,只管迈腿。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到第六十级时,他忽然停了。
望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不知尽头的阶梯,他头一次觉得自己选择登云梯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那股子重压如一座山扣在顶门上,脊骨咔咔作响,膝盖打着颤。他咬牙又提了一口气,硬生生抬起右脚。
“还有四十级。”那声音说,“四十级。你抬头看看。”
翁仁不由自主抬了头。上方白光阶梯隐入雾中,茫茫看不到头。四十级。四十步路而已,搁在平日里不消几息便走完了,可此刻每一步都如登天一般。
“你撑不上去的。”声音又道,温和极了,并不咄咄逼人,“不丢人。几百多号人里头,你已是走得最远的那几个了。”
翁仁闭上眼,胸膛起伏不止。他心中挣了片刻,忽地睁眼朝下望去。他带来的师弟们散落在各处阶级上,有的已坐下了,有的还在死撑。他是大师兄,若他折在这里伤了根基,回去之后该如何交代?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翁仁长叹了一声,收回那只抬起的脚,在第六十级上站定了。他又望了一眼上方云雾,终究摇了摇头,转身一步步往下走去。
崖下,敖摩昂负手立着,目光扫过那些陆续走下来的方士,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已有五六十人退了回来,多数停在二三十级便撑不住了,这些都是求道之心不坚定的,能过四十级还有数百人,过六十级的也还有几十人。
云梯之上。
岳小月在第六十七级停住了脚。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