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出声。
顾老先生扶着拐杖,手掌压在杖头上,几次想狡辩,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老先生跪在旁边,脸上也没了先前的不服。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仁义,讲礼法,讲君臣纲常,也讲修身养性。
学生穿什么衣服,见到长辈该行什么礼,写文章该引用哪位圣人的话,他们能讲上几天几夜。
可李承泽刚才那些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
怎么种田,怎么治水,怎么织布,怎么修桥。
这些东西,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学过。
即便偶尔在书中看到,也只当成农夫、工匠该做的事情,从未想过亲自研究,更没打算教给学生。
他们所教的学问,全都是针对科举的,童生要做秀才,秀才要中举,举人要考进士。
考上进士便去做官,做了官再想办法升迁。
至于做官以后该怎么治理一县一府,该怎么让百姓吃饱,他们只会翻找前人的文章,再按照旧例办事。
办好了,是圣人教得好。
办坏了,是百姓愚昧,是胥吏奸猾,是天灾难测,反正错不到读书人头上。
沈老先生的手掌渐渐握紧,他不愿承认李承泽说得对。
可他教出的学生里,有人做了知府,任上河堤决口,死了上千百姓。那名学生给他的书信里,没有提如何堵住决口,只说当地刁民趁机闹事,请他联络朝中门生,在御史弹劾之前先把事情压下去。
还有一名学生做了县令,当地连年歉收,那人不会农事,也不懂水利,最后听从县中大户的建议,把田租和赋税全压到农户头上。
百姓活不下去,逃了不少,也死了不少。
可那名学生的考评依旧是上等,因为他足额收上了税粮。
当年,沈老先生还夸他办事稳妥,有治政之才。
如今再看,那算什么治政?
沈老先生嘴唇哆嗦了几下。“圣贤没有错……圣贤说,民为贵。”
李承泽看着他。“然后呢?”
沈老先生又卡住了,是啊,然后呢?
他们将这些话写在文章里,挂在书院里,每逢讲学便拿出来念上几遍。
说得多了,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已经做到了。
可出了书院,见到衣不蔽体的百姓,他们会嫌弃对方挡路。
遇到灾民,他们会让官差驱赶,若有人跑